钟翊把舒辞的东西尽可能放回原位，去书房找了一圈，终于找到收纳在抽屉里的半盒烟。舒辞担心受潮，还给做了一个新外壳包起来，图案描得有模有样。

他为舒辞想要的婚纱埋单也不是出于迟到的歉意，或者某种越界的想法，只是他恰好记起，钟淑云也没穿过婚纱。

回到卧室，舒辞已经睡着了，趴在钟翊的枕头上，压折了一页纸，脸颊肉堆起来。钟翊毫不怜惜地推了他一把，他迷迷糊糊地爬起来，往另一侧慢慢蠕动，吸了口凉气。

这对钟翊来说应该算是好事。爱情是麻烦的东西，是累赘，是笑话，是无法兑现实物的空头支票。

他不抽烟不是为了体谅舒辞，只是烟瘾本来就不太重了，顺手戒掉而已。

实际价格要比舒辞查到的市价贵很多，钟翊找了支笔打算“修正”数据，笔尖落下一个黑点，又谨慎收回。不如找机会再给舒辞买点什么。

方洲艰难地从关于恋爱的美梦中挣扎出来，打着呵欠尽可能流畅地向钟翊解释，舒辞每周都会问他医药费的数额，他就让医院直接把收据清单实时给他了。

当然几块钱的仿制地摊货数不胜数，钟翊没有对此产生疑虑，只是略微嫌弃了舒辞的审美。

固定在本子上，不定期计算总和，用红笔加粗框起来。

他花了五秒钟回忆这张纸片的出处，发现自己已经记不清当时为何要表现得如此体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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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花钱买舒辞的身体，不需要舒辞附赠人类的爱意。

账本从最后一页开始被舒辞设计成日历的形式，每一面分割成很多格，记录舒辞在金亚湾公寓的生活。黑色笔迹关于家政工作，每个格子都有，红笔用来打勾，乘上了数字，围绕“3”上下波动。

然而舒辞的大部分举动又很明显地体现出对身份阶级的顾忌和畏惧，对自己和钟翊的界限有清晰的认知，让钟翊无法感知到他的喜欢，找不到确切的证据。

方洲睡了不到一分钟又被叫醒，内心哀嚎着滚下床去找票据，给钟翊报了一串数字。

“怎么啦，他想赖账啊？”方洲咂着嘴，有点不太清醒。

烟灰缸被舒辞收起来了，钟翊不知道去哪找，只好干巴巴地咬住滤嘴，靠在转椅里低头把玩打火机，在有规律的咔哒声中，试图让自己镇定下来，理性思考。

钟翊不需要。

舒辞在书包里多缝了一块布当作分隔板，内衬上也加了多个口袋，各类物品放置有序，此时被钟翊翻得乱七八糟。其中一个口袋很小很薄，粘了魔术贴，钟翊坦坦荡荡地扯开，摸出一个透明的迷你塑封袋，里面装着一张小纸片。

纸张不太平整，像是每日都会遭受无数次翻阅，还有多处字迹有被水晕开的痕迹。

“……没有，你继续睡吧。”钟翊揉了揉眉心，挂断电话继续往后翻，并不意外地发现最新一条记录的是手机的费用。

他又仔细将他和舒辞的相处模式复盘，意识到自己似乎给了舒辞很多错觉。舒辞可能认为钟翊是大好人，不介意他身份卑微、相貌平平，觉得钟翊很在乎他，很关心他，做家务和上床都非他不可，所以对钟翊产生了不合理的幻想和依赖，珍藏了这张可以视为他们感情开端的纸片。

舒辞有轻微鼻炎，对烟草气味比较敏感，容易打喷嚏和流泪。钟翊便不常在公寓里抽烟。

舒辞的书包挂件又旧又丑，玩偶肚子上有块很迷你的补丁，钟翊用力弹了三下以发泄火气，突然记起这个丑东西似乎出自某个奢侈品牌。他下午给董洁妤买的包也有类似的配件，价值不菲。

钟翊皱起眉沉思片刻，给方洲打了个电话。医院的相关手续他都交给了方洲负责，没有在意具体费用。

钟翊很快反应过来红色标的是他们上床的次数，今天的三个回合还没记录。他气笑了，狠狠磨了磨牙，把笔记本扔回书包，被前面账单激发的心软与心痛顿时消失殆尽。

舒辞睡过的被窝很温暖，钟翊躺进去，翻身面向外侧，伸手关灯，没有如往常那样要求舒辞继续当他的热水袋。

而舒辞正努力睁着眼等待召唤。护手霜的效果不好，汽车座椅偏硬，给他带来了不太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