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行来，途有逃奴，皆家主责治过严，难以度日，情极势迫使然。

爷出资，给村里搭起了水龙。岸上和水中各装一个大法轮，绳索和竹筒制成长链环，绕在二轮之间。随流转而动，循环不止，导灌入田，不用人力。”

“去长安吧。”

水龙灌田，草奴虽没见过，却是知道的。但凡挑水，爹娘总是说起。

驿站者，车马人资皆民脂民膏。如今世风，凡有权柄，尽可私用，久必成弊。

......

刑州、 魏州 、滑州、徐州、海州、楚州、扬州。

张襄嗤笑了一声，道：“人无远虑，必有近忧。”

闻人

东阳县令薛家之女，好文字、工翰墨，明习律令，精于断狱。

江左张家，往来海上贸易。长女寡居，精通海事，长于兴利，晓达钱谷。

草奴哼唧了一声，嚷嚷道：“这些人真傻！太坏了！”

“天地之间，万物皆逆旅。”悄然无人的夜里，突然传来声音。接着隔壁的窗户推开，有人探出头，露出一张剑眉飞鬓，英姿俊美的脸。

草奴往村子方向看看，有些忐忑，扭过头想邀请闻人贞，又怕爹娘不同意。闻人贞怎会瞧不出小孩子的脸色，宽慰道：“你且回去，明日再见。”

“恩！”草奴重重的点头，小跑着离开。便跑着还不忘回头，对闻人贞挥手。

高转筒车。闻人贞印象极深，记得当时和张月鹿无意中聊起。只那时候，自己鲜少关心民生，听了不过在意其中原理。月鹿却在一旁感慨，若能普及天下，水力代替人力，不知有多好。片刻又叹息，好与不好，皆是难说。

夕阳只余惨辉，天色灰蓝。山下亮起星火，隐约有炊烟冉冉。山风沾染寒气，野草瑟瑟。风中有人间烟火的气息，闻人贞挽起缰绳，翻身上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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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年，水龙转起，水流进田里，十里八乡的人都来看，大家欢呼叫好。第二年便出了事。先是有人挖深了自家的沟渠。接着有人夜里将别人家的入水口堵上。这事便闹大，打伤了几个人。几天后，水龙让人砸坏了。”张襄望着远处的白链子河，河水平缓往东，不知人间恩怨。

“咳咳。”闻人贞抬手掩唇，轻轻咳嗽。将两封信放好，她起身推窗。明月将圆，只缺一角。她心头惶然，低声叹息：“飘流遂与流人伍，如今江南是逆旅。”

闻人贞看着他，看他气鼓鼓腮帮，上面有脏兮兮泥巴。和闻人贞的目光一触，又安静下来。抿了抿嘴唇，眼巴巴的看着她，迟疑的问：“他们为什么要把水龙砸了？”

☆、第 101 章

.....

红烛点滴，烛光映着闻人贞苍白的脸。她伸手将这张搁到一旁，又取了一张纸，狼毫粘墨，伏案继续书写——

当日离别长安，大人言辞官归去，定在谋划。京兆尹之位，管辖京畿，甚重，慎重。

“初时路遥不见音讯，自是有恨。渐行渐远渐开怀，天下之大，十万册不能网罗其中。万物有趣，何来非卿不可。”

“低头看着脚下的土地，自然就会错过远方的风景。”闻人贞看着草奴，温和的笑道，“走吧，再不回去。你爹娘该担心了。”

洛阳崇佛，王公士庶，奔走舍施，唯恐在后，崇经造像，不留余力。

“闻人小姐，别来无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