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谢必须得谢。

“本官告辞，谷公公留步。”

落下最后一笔，纸已累积两指厚。

大纛之下，军帐之前，两列边军手按腰刀，脊背挺直，对面而立。

闻言，杨瓒不及歇一歇，又披上斗篷，转道中军大帐。

议定，谷大用重新磨墨，对照揉皱的名单，依杨瓒口述，一笔一划记录。

“佥宪走好。”

众人皆甲胄在身，盔缨鲜红，满面肃杀。

话落，袍袖一挥，视帐中将领如无物，转身离开。

谷大用唤来两名心腹，在伤兵营中走过一圈，回来之后，落笔更加详实。

暂且让尔等得意几天。

杨瓒回到军帐，顾卿却是不在。询问守卫，原来张总戎来请，几人都在中军大帐。

帐帘未垂，帐中燃着火盆，北风卷入，仍如置身冰天雪地。

走得有些急，未过帐帘，差点

“杨佥宪。”

回到帐中，重新翻看条陈，对照誊抄的名单，嘿嘿冷笑。

“有劳公公。”

事到如今，谷大用反“感激”抢功之人。

有此计谋，远比蛮干要省心省力。既能在天子跟前得好，又能压刘瑾那厮一头，何乐不为？

千万别让咱家抓住把柄，不然，一家老小都到塞外吹风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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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铭握紧拳头，后槽牙磨得咯吱作响。

张铭坐于主位，顾鼎让至左下首，顾卿在右下首，其后是赵榆等将官。

谷大用亲送出帐，恰好遇上巡视的赵校尉。看情形，已在帐篷前来回数次，就为等杨瓒出来。

一份条陈，几经删改誊抄，近两个时辰方才成文。

内情，他照样要动手。

没有他们，杨御史如何生怒，又如何会找上自己？

咱家必定做个好人，给尔等“立大功”的机会！

顾同知问过几次。如果人再不回去，自己怕没好果子吃。

想要战功？

谷大用比不上刘瑾，提笔成文却不成问题。

“张总戎领旨。”

“京中来人，顾同知留话，杨佥宪归来，请立即前往。”

事情办完，杨瓒起身离开。

传旨官员面带嘲色，道：“下官另奉旨意，查盘大同、万全等处边储。就此告辞，诸位莫送。”

谷大用袖着手，目送杨瓒离开。

杨瓒进帐时，敕令已宣读完毕。帐中气氛更冷，空气似冻结一般。

看过几张，杨瓒正色道：“归京之后，本官同要上疏。在此之前，一切全仰赖谷公公。”

等到割肉抽筋，扒皮充草那日，念着今时，也会让番子下手利索点，权当是还了这份“人情”。

中途，杨瓒嗓子发干，停下用茶。

“杨佥宪放心。”谷大用吹干墨迹，烛光映在脸上，笑容愈冷，“咱家必办得妥妥当当。”

按照圣祖高皇帝的规矩，宦官不可读书，越文盲越好。但自宣宗起，内阁权力愈大，天子气不顺，干脆开设书房，令专人教中官识字，和官员打擂台。

英宗时的王振，正德朝的刘瑾，都是勤学苦读，自学成才的典范。

需知能被杨御史这般利用，绝对是青云直上，通往成功的捷径。换成旁人，想被利用都不可得。

一名青衣官员手捧敕令，另有两人伴在身后，高举牙牌。

等咱家回京，见到天子，有尔等好看！

上前两步，赵横抱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