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深雪的表情有片刻空白。

昏暗的夜色褪去，融化成了林间的阳光。

此时此刻，森深雪抬头望向柱间的模样，一如数年前的她站在树下望向柱间的模样。

可森深雪却并未给他答案。

“所以……不管我说什么……你都能够接受，能够理解吗？”森深雪声音似乎也有些颤抖。

“水户，明明一直讨厌着这个世界，却又努力去爱着大家的你，也真的非常可爱啊！”

那是漂浮在云端上的心情与期待，忐忑与爱恋。哪怕下一刻它们就会跌落尘埃，但也无妨，因为只要这一刻的心情是真切存在着的，一切便都足够了。

这是柱间从没想到的回答。

因为他已经花了这么多年的时间来劝说自己接受。

“你真的要喜欢我吗？”森深雪的声音有些发颤，“你真的了解我是什么样的人吗？”

“可以……”

森深雪闭上了眼。

“那一天，你说你觉得我很可爱。”柱间顿了顿，脸上已经开始有些发红，但他依然笑着说道，“所以我也一直想告诉你——”

“是的。”柱间近乎温柔地说着，“无论水户的答案是什么，我都能够接受。”

柱间神色有些许黯淡，目光移开片刻，但很快，他又强令自己转了回来，凝望着森深雪的面容。

森深雪越发说不出话来。

森深雪怔住了。

每说一个字，他的心情便越发紧张、越发激动、越发期待。

欢我吗？”森深雪低声道，“哪怕我拒绝了你也是一样？”

“水户……我……喜欢你……”

柱间一呆：“……欸？！”他有些窘迫，“我说错话了吗？”

“——如果我真正了解了你，我也喜欢着你，水户。”柱间打断了森深雪的自述，向她温和笑了笑，突然说道，“水户，如果我说，我讨厌成为忍者，讨厌战斗，讨厌杀人，更讨厌学习那些杀人的手段的话，你会觉得我很可笑吗？”

森深雪哽了哽，道：“可是你还没有问我过这个问题。”

那个在大段急促自白中倾倒扭曲的世界，仿佛在此刻倒转复原。

“当然。”柱间坦然道，“喜欢你只是我的心情而已，水户你没有回应的必要。如果你拒绝我，那是因为你想要拒绝我，我会理解你，然后继续喜欢你……放心吧，不会让水户你感到困扰的，你看这些年我也很少来打扰你，对吧！”

她深深呼吸，睁开眼，有些发颤的目光从案桌往窗边飘去。

而他接下来要说的，也是他早就知道答案的问题——

柱间有些紧张地握了握拳。

柱间有片刻愕然，然后他很快醒悟，道：“那我现在可以问你吗？”

原来他真的理解她的一切，包括她的每一次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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森深雪快速说道：“我根本不像你以为的那样好，甚至我跟你根本没有半点相同的地方。你其实是喜欢这个世界的，只是讨厌战争，但我其实讨厌这个世界，而理由仅仅是因为我就是讨厌世界；你其实是喜欢人们的，只不过讨厌人们带来的纷争而已，但我讨厌人类，因为我就是讨厌他们！我讨厌世界上的大部分东西，我甚至讨厌我自己，但是可能是我平时的表现给了你错觉，让你以为我其实是个正派正向的家伙，可其实那一切都是表象！”

背对着柱间的森深雪声音有些发闷：“说错了！你以为你很了解我吗？！”

蓦地，她冷不丁转身，用后脑勺对着柱间。

柱间看她，温和道：“所以水户，你只需要向前走，去做你自己喜欢的事就好了。”

柱间是这样想的。

“你……可以喜欢我吗？”

是的，一切明明应该是这样的，可他却不知为何，心中竟依然为此生出忐忑和期待。

“我不是什么好人，更不是什么讨人喜欢的家伙。我傲慢冷酷，刚愎自用，一意孤行，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所有人类的可耻与弱点都在我的身上体现——这就是我。”森深雪的声音越发急促，不像是在倾诉，而像是在呵斥，“你喜欢我，是因为你喜欢我的表象、喜欢我的认同、喜欢我跟你踏上的同一条道路！但你不要误会了这一切，你喜欢我只是因为你没有选择，如果你真正了解了我——”

他坐在窗台，身体沉浸在月色与海风中，与森深雪隔着一段看似短暂又似乎难以跨越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