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公！”

还是之前那扇玻璃门，积了陈年污垢，好好的玻璃门都快变磨砂了。

冰淇淋吃完，他舔了舔自己手指上沾的糖汁，一辆黑色越野在他面前踩下急刹，车窗摇下来，袁浩露出脑袋，长舒一口气：“大佬，我跑遍全香港找你，车都跑光两箱油你知不知道！？”

他没地方可以去，忽然想到那个废弃的车库。麻杆当初绑来谢家麟的那个车库。

小女孩三四岁，黄黄的软发扎成两个冲天揪，鼻子下面挂着一行鼻涕，往回吸了吸，又抬手擦擦，手上的灰蹭得鼓鼓的脸蛋也脏兮兮的。

，又把被角盖回去。

这孩子不怕生，见着孟昭，还呲牙嘿嘿傻乐几声，然后一把拽住老头儿的手：“冰淇淋，阿公！”

他在宝丽夜总会躲到第二天上午，用打火机上的小火苗燎着那卷带子，把它烧成一团焦黑的塑料瘤。阿红过来和他说没发现有人盯梢儿，他便换了套侍应生的衣服，快步离开。

老头儿涕泗横流地用力摇头，一旁的小女孩睁着懵懂的大眼睛，根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

老头儿的五官一点一点扭曲成可怖的形状，仿佛眼前是讨命的厉鬼。孟昭抓起那把刮刀，面无表情地，又朝他走近一步：“你记不记得，你睡过她儿子？”

那老头儿似乎被吓了一跳，抬头看了孟昭一眼，犹豫片刻，摆正车身去拆火花塞。盖子一拿，里头两团碳黑糊得盖子里层都是厚厚的黑渣。

“我也有一台。”孟昭说，“这个牌子总跑低速就是容易积碳。”

门口接漏水的玻璃丝袋子滴答滴答被一声声敲响。

盯着两坨积碳，老头儿先是一怔，随即堆起满脸深刻的皱纹看孟昭：“耳朵很灵啊，小子。”

老头儿大概是这时才发现孟昭手里攥着刀，他直接从马扎凳跌下来，扑通跪在地上，祈祷一样两手合在一起，还用力搓了搓：“不关小孩子的事，对不起，是我做错……”

‘笳笳笳’的跑步声忽然临近，是那种幼儿鞋，落地一踩鞋子就会发出‘笳’的响声，像捏公仔鸡一样，很可爱。

“你糟蹋自己家的小孩吗？”孟昭问。

对面的摩托车修理铺倒是开着门。

这条唐楼街在白天显得更破落。车库的卷帘门关得死死的。

不能回九龙城寨。廖永既然能派人从那儿把他捉出来，自然也能留人蹲他。

袁浩把厚厚一叠彩印的学校资料交给他，说谢家麟已经给他定好了晚上的机票，说到那边机场会有人接他，还说澳大利亚比香港冷，谢家麟提

铺子一进门的天棚上兜了一大块摊平的蓝白条玻璃丝袋，楼上在漏水，一滴一滴，已经在袋子里落出个小水洼，甸甸的往下坠。

冰淇淋被喂了过量的糖，不过没关系，他喜欢甜的，齁人也没关系。

那老头儿正轰轰地折腾一辆新款铃木，每拧一次车把，发动机就痛苦地又喘又振。拧多了，车直接不伺候，噗的熄火了。

那人之所以什么都没发现，是因为孟昭正两脚蹬着床框，两手扒着床梁，把自己整个贴平撑在床板下缘。

转过身之后，用轻的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可我也是小孩。”

孟昭静静地站在门口看他，忽然开口：“积碳了。”

他给自己在街道口的摊位买了个冰淇淋。

他说着，瞥了眼乱七八糟的工作桌，一眼就看到一把锋利的细长刮刀。踩进门槛儿，目光扎在这老头儿脸上，久久，等着对方神色变得疑惑不解，他才开口：“你记不记得九龙城寨的阿玲？”

更不能连累豹嫂和琪琪。

难得这次铺子里有人，就一个老头儿，长得和和气气，一副好脾气的模样，和他那身浸满机油味儿的粗糙工服格外违和。

孟昭没再往前，他看着那个小女孩，握刀的手不再是骨节泛白。

油黄的灯光照亮老头儿蜡黄的脸，孟昭感到惊奇，不过十年光景，这人已经老成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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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昭不想继续待在这里，他把刀子扔回工作桌上，咣啷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