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越一怔。

那声音忽然变得固执又温柔。一双手轻拍他的后背。

车子停在他们面前，韩晖将这个湿淋淋的人抱了上去。

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眼眶里冒出眼泪——

“你会好起来的，会凭自己的能力站起来，过上很好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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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晖不再理他，一个人自顾自地吃完了剩下所有的食物。

他的大脑里还有一团败犬的浓云，原本另一团虐待的浓云暂时占据了更显眼的位置，迫使他思考和韩晖的关系。但——

韩晖却绝不给他这样的可乘之机。

谁会笑到最后，还不一定。

但话确实有用。

傅越放下餐具，用同样淡漠的态度对待韩晖。

那不是他早就说过的事吗？怎么就摇身一变，成了老丈人的战略？

促使他们在餐馆里多坐了一会儿，韩晖要了两杯浓咖啡。

窗外倏忽落上一些水点。

“……没事了，这里没人认得你，没人在意你过去是谁。”

为什么甚至没人认可他做工具的意志？

“——好了。”

“回家了。”

可是……

……他一定不记得这是他自己说的。韩晖无奈地想。

瓢泼似的雨，很好地掩盖了他的泪水。

……就凭你？一个任人摆弄的失败者……

有个声音在他耳边执着地喊他。

现在他走了，前妻反而跑出来谈什么东南亚区的投资合作？！

内心的一个幽微的角落，一瞬间，他觉得现在这样很好，比那些无休无止的性爱和缠绵都要好得多。

成王败寇，世间却多的是王。

目前傅越的心理状态，不该思考这些。

傅越的惊恐和强迫又要发作了。

认可他的观点，却不认可他的尊严，享受他的眼光和直觉带来好处，却逼迫他摆出百依百顺的态度，一旦不成，就一脚踢掉，满口谩骂。

“你该专心吃饭。”

啊，对啊，是恶鬼啊！

“没有什么不可能。……‘你要赢过他们，他们就再也伤害不了你。’”

这样走进大雨。

志得意满之时，他早已意识到生而为人的弱小，知道必须要将自己彻头彻尾地变成工具，才能得到想要的一切。

韩晖说。

打断了傅越的思绪。

那湿漉漉的怀抱坚决地搂住了他，不让他倒在地上。

傅越望着他，眼含泪水，短促地呼吸。

一旦他开始意识到一点儿甜蜜，这类正常人的念头浮现之时，另一团浓云就会随之涌出，折磨他为人的资格。

听上去十分熟悉。

……情爱关系？……

……没有我们家，你什么也不是……

“吃不下。”

傅越抓着那件湿透的外衣痛哭。

为什么？为什么他一定要被反对？一定要被逐出？为什么连一些起码的尊严都不能留下？

“——傅越！”

出事以来，他还没为这件事哭过。

韩晖犹豫了一下，说出了这句话。

“……不可能……”

……你在幻想什么？……

傅越跌在雨里哭泣，险些要倒在地上。是了，这就是他不想再活的理由，比起他人的羞辱，更痛苦的是，他充分意识到自己有多傻——

若是等价交换也就罢了。

别人的恶鬼好歹拿走了所有的好处。

韩晖道，把他拉起来。

韩晖第一时间察觉到他的变化。

稍微震慑住了傅越灼热紊乱的思绪。

“我们走吧。”韩晖干脆利落地说。

去停车处的一路，傅越忽然甩开韩晖的手，蹲在地上，痛哭起来。

他算什么？做慈善的恶鬼？把利益和智慧，双手奉给让他身败名裂的人？

扩张地盘是有风险，但他经过谨慎的评估，认为这一把能赢，对整个集团都有好处，妻子也能坐享其成。事实证明他是对的。为什么他却成了被赶出去的人？

……全靠攀附……

又下雨了。

他尽可能轻但冷地叫他的名字。

……无能……

他一定要从中找出一点儿反客为主的可能。

“傅越！”

所难免。只是这些性的凌虐，让傅越感到憔悴和虚脱。

……一点儿不费力气似的。

哪有这种片甲不留、粉身碎骨、人见人憎的恶鬼？

他呢？不仅恶，还傻到一无所有！

傅越无声地望着外面的雨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