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没良心的树精，小爷光明磊落，心如明月皎皎，能有什么所图？”

他似乎是习惯了对着她自言自语，就连欢好时也喋喋不休。

“我笑你假正经，如今秋色正好，你愿望成真，却说对我无所图。”

她以为，那日违背天意，已是最早的故事。

“你不也是只树精！”

“替我谢谢爷爷。”

“你是兔子精。”

“你笑什么？”

“呸，是我救的你！”

与她的冷漠处世相比，他确实是个善良的兔子精，行三千善，兼具仙缘。

“你闭嘴！”

又是一年秋，她磨刀霍霍向人间草木了，不期撞进一双绝望的红色眼睛里。

刑官公正严苛——刑官正望进将死的眼，挥刀向本命不该绝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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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树精这么不会说话，还不如不会说话。

日月一次次变换，她也一年年与他结伴在人间同游。

末了，他两条长而白的腿松开了她的腰，手指颤颤地摸上她的脸颊。

这简直就是对生性高尚的他的侮辱，想当年他没化形的时候，可是一次次跳进山涧里给她带水回来。

这话没头没尾，她顿了下，立刻明白他的意思，“从勉强救救我开始。”

她一再以为她会在天宫与他相见，从不曾想过他会消弭在天雷间。

“……救救我。”他也不知道是回忆，还是真的尴尬到生出了钻回地里的想法。

少年被她说得红了眼眶，也不知是羞是恼，气急败坏地望着她。

“你救我，是因为对我有所图。”

她垂眸，任他餍足地眯着眼睛在她皮肤上流连。

“好日当尽欢。”

“谁比谁高贵呢，你的小命还是兔子爷爷救的。”

她是收割性命的神，自是千百年老老实实地做刑官，所行之事与那些诸神望而生寒的红脸硬汉没什么区别。

后来他第一次假孕结束之后，坚持说自己生了只小树精，但是它长腿了似的，跑得飞快，他御风都没追上。那时她已经习惯了他这满口胡言的能力，只淡淡说“那便再生一只跑不掉的”，于是还在产后郁郁的兔子，喜笑颜开地冲她露出了尾巴。

“你太聒噪了，若是话少些，我就去找你。”

刑官无情无欲——刑官曾落在温柔乡里，泼天欲望缠过她的腰；

兔子爷爷脸都要烧起来了。

或是颤抖地叫着“小爷是修大道的，玉体却被你夺了去”，或是“我们做对寻常夫妻，你给我生几只小兔子”，又是“别弄了，受不住了，你要将我的孩子撞掉了”，惹得她一次次堵住他颜色略淡的唇，直到他的唇被层层红色染遍，顺着双颊烧透整个白净的身体。

死了只兔子，跟死了棵草没什么不同。

少年兴奋得耳朵都窜出来了，红着脸打量眼前的人：一身妖冶的红，裹着瓷白的肌肤，还有他同款的红眼睛。她抿着唇，神色淡淡，眼中映着一只人面兔耳的少年。

说是笑，不如说是冷笑，她态度凉凉的，似乎看破他内里就是个馋女妖精的兔子精。

她不记得。

“你图每个情期，翘着尾巴蹭——”

“我给你生只小树精，也是可以的，”他又开始哑着嗓子絮絮叨叨，“只是最好还是兔子，兔子总归，动起来方便。”她被念得头昏，立即又吞进了他的声音。

“来世我也想，做一棵树……就生在你旁边，跟你一起……你好看，但、但是不香……男女互补，我就、就做桂树……你美我、我香……最香的那棵树就是我……你要来找我……也要给我浇水……”他维持不了隐约的人形，乌云散去，雷电消失，那团蹦蹦跳跳的白色，仍旧是如当初那般，很快便如云絮一般被风吹散了。

少年的脸垮了下来，第一句话就那么让人不开心。

她没什么大反应，很给面子地握住了少年略带薄茧的手，眼前的兔子精整个烧红了。他假意挣了挣，低声道，“你听了多少去？”

“好……那你一定要……”记得我。

她在这种时候也没说出什么好话来，但娇气的兔子精这次没有对她跳脚。

幸亏他是个不知疲倦的兔子精，耳尖一红，他长腿又缠了上来，默许了她接下来的动作。

她神色笃定，没有半分感激。

不知天高地厚的兔子精迅速捂住了她的嘴，一双红眸中尽是恼意：他就知道不该救这树精，这家伙当了百年的哑巴，一开口就把坏话说尽了。他不辞辛苦给她浇了这么多年的水，她不说感恩戴德以身相许，竟然还恩将仇报——退一万步讲，他拿那一点小小好处……又没怎么样。

倚在床帏中的女神君这样告诉自己，与镜中的红眸对视，眉眼一弯，不知从哪学得的娇笑。

她不知自己失控的缘由。

“你！那我若是真有所图，你待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