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陪着你。”

“我给你揉揉吧，大夫说可以轻轻地揉揉，能够缓解你的痛苦。”

手中的东西噼里啪啦掉在地上摔得稀碎，她连忙过去扶着他起来，“喝了多久了？”

将他扶到床上躺好，她说：“大夫说，一炷香的时间就会起效。你现在怎么样？”

“嗯，这是正常的。凉不凉？”

王东篱没说可以，也没说不可以。

将两个孩子交给杏儿，赵福端了一碗药，稳住手端给王东篱。

赵福这次没有退让，“多揉揉比较好。大夫说流产后会腹痛，这才过去了十天。”

赵福再进屋的时候，打眼就见他跪在地上，旁边是那个药碗，已经空了。

她知道自己的做法让他伤心了。

他摸了摸那抹脆弱的隆起，心说，爹爹会说服你娘的，他下定了决心，伸手去拉赵福的手，想让她摸摸孩子，借此来攻破她的心防。

她垂着头不敢看他，一副做错了事的模样，他在心里叹了口气，何必非要留下来受煎熬？

赵福心里快难受死了，今日在医馆里，她看见了他捶胸口的动作，也看到了他发红的眼圈，却没办法让他不难过。

“好。”赵福擦了擦眼泪，给他掖好被子，打开门出去了。

腹中很难受，他喘了会气，说道：“有些坠，还嘶……还绞着疼。”

王东篱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还是躺平了。

“不用。”他拂掉赵福的手。

“我看见大夫开了方子的。”

没想到，他自己喝了。

所以，他沉默地点了点头，看着那碗药不动了。

因为疼痛已经加剧了，他的肚子里仿佛有一把翻滚的刀，在绞刺他的肉。

王东篱睁开眼睛，开始盯着帐顶出神。

两人都在等待酷刑来临，但一个时辰过去了，王东篱肚子里还是安安静静的。

赵福走后，他立马将门绊上了。

他咬了咬牙，握紧拳头放到心口敲了两下，听到脚步声传来，他连忙闭上眼睛，轻轻抚了一下眼尾。

然后，她就盯着那碗药不说话了。

＊

“真不疼吗？”赵福仔细看了看他的脸，气色很好。

那晚，赵福跌坐在门边，一直到天明。

屋内就传来了砸东西的声音。

“有点儿，不过还好。”

她要跟他白头偕老，她愿意为此付出任何代价，吸了吸鼻子，她抬头道：“嗯，我知道。”

＊

赵福急得出了一头汗，又问了一回，“疼不疼？疼了，你别忍着。”

这天晚上，赵福伸出手要给他揉肚子，他再次拒绝道：“别了，都不疼了。”

对不起，别怪爹心狠。

很久之后，赵福眼里泪珠晃动，却还是倔强地看着他。

“那一天你都不敢摸我的肚子，现在孩子没有了，你就敢了？”

那就有一炷香的时间了。

＊

王东篱心里颤了一下接过来，很烫手，“你去看着他们两个吧。”

“不必了。”

王东篱这时候还开起了玩笑，“是不是你不想让我堕胎，所以让大夫开的假药啊？”

流产过后，两人的关系有些别扭。

她没经历过这种事情，也不知道流产后的身体是什么样的？跟他说，又怕惹他不开心，所以她没说话，稍微用了些力，揉上他的小腹。

王东篱虽然还是很包容赵福，但是赵福总觉得他在回避她。

王东篱合上双眸，不愿再看她。

他开口：“你别太难过了，今日大夫不是说了，现在不流，我也不一定怀得住，真等孩子长大了再堕胎，更伤身体。而且，我也不想要它，就算你不说，我也不准备再生孩子了。”

血很快就流了出来，王东篱疼得浑身打摆子，咬牙说：“你给我端碗参汤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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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他心里有些庆幸，也许……也许这是天意呢？

赵福夺过药碗，“伤了胃就不好了。”

两人对视着，眼睛里都盛满了乞求。

手底下的腹部，怎么更凸起了？

赵福拉着他说：“胃里都吐干净了，我给你拿点儿东西垫垫。”

王东篱实在看不下去了，拉着她躺下来，“别走了，我头晕。你看我像忍着疼的样子吗？”

很疼，王东篱咬紧牙关忍耐着。

他给她怀的孩子，她并非不想要，只是她更想要他。

这次的堕胎药是真的，王东篱一闻到气儿，就把刚吃的晚饭吐了出来。等到吐完之后，他避开赵福的手，用袖口随意地擦了一下嘴角，然后伸手端药。

王东篱额头上已经出了一层汗，笑了笑说道：“你站在外边多久，我就喝了多久了。”

赵福出去让大夫开药。王东篱躺在医馆的床上看着自己的腹部愣神，手伸过去了，却不敢摸上肚子。

“还好，肚子里有些闷。”

赵福知道他说的是堕胎那天的事情，她忍下心痛，开口道：“对不起。但是不能再拖了。求你了，让我给你揉揉吧。”

一般的疼，他都能忍受，这时候竟然会喊疼，赵福连忙收回手，问道：“怎么个疼法？”

赵福就沉默地摸上了他的肚子。

他很想问问她，孩子都要被两人杀死了，她怎么还担心他会伤了胃？转念一想，也对，就是因为担心他的身体，所以才不要这个孩子的。

但是，却能听到她泪水砸落和她睫毛被泪珠压弯又复原的声音，他翻身躺平，说道：“好。我有些困，先睡会儿。”

没想到，随着她的动作，肚子越来越疼，他有些忍不住，遂开口制止道：“别揉了，疼！”

赵福沉默地将手伸到他的腹部，他的小腹很硬，偶尔还会痉挛着颤动一下，她不敢动，王东篱就把她的手拿开了，将拳头怼在腹部狠压。

王东篱看了她一眼，端着药直接喝了下去。

＊

王东篱拍了拍她的背，“好了，逗你玩儿呢。不过，现在肚子都不疼，应该不是堕胎药了。”

像是避洪水猛兽一样，在他刚碰上她的手时，赵福猛然就缩回了手臂，然后迅速起身，居高临下看着他说：“明天我再去抓药，好吗？”

也选你和孩子们。就当我们跟它没缘分吧，你出去让大夫开药吧，我想歇会儿。”

赵福心里苦涩非常，她刚才迟迟不敢进来，就是不敢再面对他，一想到要逼他喝堕胎药，她就难过得无法呼吸。

王东篱求赵福留下孩子。

赵福求王东篱答应堕胎。

赵福身体瞬间僵硬了，“对不起。”

王东篱没说话。

“我陪着你。”赵福又说了一次，声音已经发抖了。

赵福回来的时候，打不开门，任她如何哭喊，他都没有开门。她实在没有办法，说他再不开门，就要人来砸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