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夜色宁重，屋里万籁俱寂。

今天也许是太投入了，竟然没注意到门外的皮鞋声。

他在这里没什么头衔，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他知道这篇论文的意义。

霍一行继续往这边走着。

又过了一会儿，他依然垂着脑袋，却缓缓抬起一只胳膊扶上了墙，慢慢地朝着白小叶这边走了过来。

面对杵在眼前高大的身躯，他仰起头仔细观察了下霍一行的眼睛：轮廓清晰的脸庞上，此时只嵌着一双半睁着的死鱼眼。

这种睡眠行走，俗称梦游症。

所以，白小叶只是以一个自由研究者的身份，在一个没听过名字的新领域医疗手法的杂志上投了稿。

之后没几分钟，等换好了衣服，霍一行会推开门，露个头便悄悄离开。

霍一行没动，他也没动。

柔光下，白小叶脸上收了笑容，没再犹豫。

柔光下，双瞳不聚光，神情涣散，所谓“目中无人”恐怕就是拿来形容霍一行现在的状态。

白小叶本来抬起桌子上的病理厚词典，拿在手上，打算以防万一朝着霍一行砸过去。

白小叶站了起来，又等了一会儿，沉声问：“你突然进来，打算一直站在那儿不说话吗？”

霍一行原地站定，对白小叶的问话没有一丁丁回应，好似没听见。

白小叶若不是上辈子做过医生，急诊室走出来，什么伤残疾病见得多了，这会儿还真保不准能喊出声来。

但观察着霍一行的反应，他轻轻放下了词典。

进了屋子，突然人就站在了门边靠着，不动了。

他一双深邃的眼睛此时依然半睁着，却完全没了白天那份犀利。

霍一行仿佛一条要干涸了的鱼，只是喘了口气，没有声音。

不对，今晚这门还没被推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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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小叶把座椅推回去的时候，手上不经意碰到了他放在桌角的手机。

到了第三天夜里，白小叶的论文终于整理出头绪了。

他站起身，还没出声。

他以前只接触过不满十岁的儿童病例。成年人的梦游，他只是在临床病例和论文中接触过。

这次他心里有数了：霍一行在梦游。

门口旁边，贴着墙放着的是个半个人高的水晶鹿雕。

鹿头上的鹿角雕得活灵活现，像是棵腊梅烈枝。

屋子里的灯开着，柔暗的灯光下，霍一行垂着眼睑，看不清神情。

这要真是这么戳上去了，虽不比刀子的利刃，估计能把他戳伤戳醒弄出动静来。

门被缓缓推开了，跟前两天悄然快速的探头大相径庭。

之后，他满意的点上了关机，看看表，2点半了。

正要合上电脑，突然——

又比较了下眼前的男人，双唇只是微微张合了下，白小叶以为他要说话，缓缓抬起头看了看他。

白小叶拍了拍脑门子，怪自己成了等着第二只靴子落地的老人，什么时候开始注意起霍一行了，管他什么时候回来呢。

明明屋子里暖和着，白小叶突然后背一阵发麻，后脊梁蒙了一层薄汗。

多年的行医经验告诉白小叶：霍一行现在是没有意识的。

白小叶想起每次走进屋里都端正笔挺着背脊，精良西装下坚韧冰冷到不容让人置疑的霍一行。

突然，他嘴角轻轻一扬，顺手拿起来了手机，把它立在了电脑旁边。他指腹在上面轻轻一划，手机开始录像了。

咯吱咯吱。

霍一行再往前迈一步，鹿角刚好就能戳到他的腰上。

或许，霍一行还没回来？

一转身就看见霍一行穿着一身苏格兰式的灰格子睡衣慢慢挪着步子进来了。

叶已经摸出来了规律，连着两天都是下半夜一点多，才能听见沉重的脚步声从门前路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