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很想大声质问，也很想撒泼大闹，但最终能说得出口的却只有软弱无力的抗争。

心下一片冰寒，不知如何才能平息直入骨髓的伤痛，她几乎快要到了崩裂的边缘，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你知道的，娘亲要杀一个人，实在太容易了。

我儿说你是小玩意，似乎对尔等颇为不屑呢。

她一笑摇头，李既明衔恨忍辱，他不管会不会好起来，都不会让你好过，你就非不肯将这个事实看个明白吗？

骤然再听母亲严词厉色，重提惨事，姜云珠只觉头皮一麻，脸上血色又褪了一层。

姜静宁看她如此失态，完全像个不再讲理的小孩儿一样嚎啕，似乎还觉得挺好笑。

但是你便以为会有人夸你一声伟大了么，你便以为李既明会感激你了么？

姜云珠蹙了蹙眉，微垂了眼，看向杯中幻色离合，我没有这个意思，娘娘，我只盼望您往后别再管我了成吗？

心中愤怒哀痛混在一起，她立在那里，眼前一阵发黑，只有紧紧抓住椅背才能勉强站定。

我要他，我只要他一个......

小玩意.....

你告诉我？她忽然站起来，一把甩开姜静宁的手，拔高声调带着哭腔死死地瞪着她，娘娘！结果呢！

她仿佛是说累了，忽然轻轻叹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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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看你这一双手，你看看这一双原本柔若无骨、玲珑莹润的手，如今为他做尽污秽之事，受尽屈辱......

不，你错了......姜静宁却只怜悯地看着她，姜云珠，是你。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心中凄凉的哀鸣根本没人听得见。

她大声悲鸣，像是撕裂的帛，求求你，求求你了，娘，帮帮我，帮帮他好起来，你知道我一直都只想要他！

姜云珠握紧金鞭，浑身颤抖，她几番张嘴，一时之间竟也不知该从何反驳。

不料姜静宁闻言，面上笑意当即淡了下去，小小影卫不懂规矩，办事不力，本宫已经着人亲自去教。

另外不知纪飞去了何处当差，烦请娘娘尽早放他回来，孩儿还有差事用得着他。

李既明对她所有的依赖，憧憬与迷恋，都找不回来了......

这一切是谁造成的？不就是高高在上的长公主你吗！

他是影卫，不离左右保护主君是他的职责，你凭什么要为难他！

她纤长的手指自那人下巴划向耳际，又缓缓地抚摸他的嘴唇，既像戏谑，又像挑逗。

不！不！他没有磋磨我！他没有恨我！是我心甘情愿陪在他的身边！

她曾经独掌大权，谈笑间控御江山，向来积威深重，这脸色一变，周遭俱是一静。

你费尽心机将他从阎王殿夺回来又有什么用？他当日原就该死在祁西战场，才算全了李大将军一世威名。

我的傻孩儿，你想要他，又想他不怨你，这种好事有那么好求？

可笑，你让他在你面前尊严尽失，生不如死，竟还在指望着他欢欢喜喜陪你一生一世，我儿真是好不天真！

乖乖，并非是娘亲偏要来揭你的伤疤，只是再看你受李氏磋磨，我只怕我会忍不住杀了他。

对，没错......姜静宁淡淡凝目，打量她片刻，忽而手掌一抬，身侧侍人迅速跪安，顷刻间悄悄退了干净。

不待姜云珠回答，她逼近姜云珠身前，猛地就执起了她紧握鞭子的那只手。

王朝立身，杀伐屠戮，她很清楚，她非常清楚，她与他之间最重要、最宝贵的东西，已经在这一场君臣博弈之中丢失了。

姜静宁见此似乎是起了几分怜意，爱怜地将发抖的姜云珠整个人都拥进怀中，抬起手抚上她的后脑，一遍遍摩挲。

所以姜云珠，你应当庆幸你是本宫孩儿，才会有资格立在这里责问本宫，才会有人甘愿替你受罚。

昨夜至今积蓄已久的怒气猛然喷薄而出，她眉目锐利，眼底一片寒意。

走到这一步的是你，是你的自私，是你的不舍，是你的挽留，是你非要苦苦拉着他不肯让他去死，造就今日不人不鬼。

随着话音，她缓缓起身，乍然变色，你知道你现在是什么样子吗？此处也有铜镜，你不妨可仔细一瞧！

有一些不愿意去想，刻意去忘记的记忆开始在脑中回响。

室内一时间静下来，只有熏笼里不知名的香，升起袅袅白烟。

你明明答应我，答应我说什么只志在收回李家兵权，定不会让他有事，结果呢！结果呢！

姜云珠哭得更大声了，一滴滴泪珠如同决了堤一样滚滚而落。

是吗？那既如此心甘情愿，你又是在哭什么呢？你不是应当欢欢喜喜成全他昨夜所求么？

姜云珠咬了咬唇，将手中金丝鞭折了几折，也不知突然哪来的勇气，忽地扬声，语气冷戾，忤逆你的明明是我。

难以平定从心底汹涌而出的悲伤，姜云珠扭了扭脸，在母亲温暖的怀抱中终于软弱地哭出了声。

那侍人低眉敛目，嘴角含笑，郡主天人之姿，奴才自然不堪入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