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朝开国三百余年来，虽有立太孙之制，但多在皇帝年迈、太子地位稳固且子嗣已长成时方行此礼。

他端起那盏参汤，慢慢饮尽，没有多问。

立太孙！

如这般太子正值少年，皇孙甫一出生便立为太孙的，实属罕见。

皇帝的声音顿了顿，目光扫过殿中众人各异的神色，继续宣读:

这已不仅是恩宠，这是明明白白地昭告天下:储位传承，三代已定。东宫地位，稳如泰山。

那一道明黄的圣旨，不仅昭示着三代储位的传承已定，更如一记重锤，敲碎了许多人心中或明或暗的念想。

声浪一波高过一波，几乎要掀翻嘉喜殿的殿顶。宗室亲王、文武重臣、命妇女眷无论心中作何想法，此刻面上皆是恭敬喜悦之色，山呼之声不绝于耳。

了。

德妃抬手止住了她的话，目光望向窗外枯枝上最后一片不肯落下的叶子，“这样也好。他给太子把路都铺到这份上了，谁再动心思，便是自寻死路。”

“皇太子栖梧之子，朕之嫡长孙，诞于吉时，祥瑞盈庭。此子天庭饱满，眉目清朗，有承祧之相，延嗣之福。今赐名承御，望其日后克绍箕裘，承继大统，御极天下，泽被苍生。”

他清楚，妹妹在东宫的地位越稳固，宁国公府就越需谨言慎行。那些浮于表面的风光，远不如实打实的根基来得重要。

殿内众人齐齐跪地，山呼之声如潮水般涌起:

圣旨以明发谕旨的形式颁行天下，各州府衙门张榜公告，万民皆知东宫添丁，国本再固。

短暂的死寂后，太子一派的官员率先反应过来，扑通跪地，高声道:“臣等恭贺陛下！恭贺太子殿下！恭贺太孙殿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太子殿下千岁！皇太孙殿下千岁！”

东宫的喜讯传出后，宁国公府的门庭几乎被道贺的人踏破。然而阖府上下，却并未因这泼天富贵而显出半分张扬，反而比从前更加沉敛。

裴星珺这边，变化则更细微些。她如今掌管着府中庶务，条理分明，手腕利落，连府中积年的老管事都不得不服。

洗三礼后，皇长孙赵承御被册立为皇太孙的旨意，如一阵疾风席卷朝野内外。

裴曜珩与他的关系，依旧算不上亲近。父子二人同在朝中，见面时礼数周全，谈的也多是公务。

那卷轴以金线绣龙纹，两端玉轴温润，正是圣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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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有些变化，是在细微处悄然发生的。

“皇太孙千岁千岁千千岁！”

皇帝亲手扶起儿子，又将目光落在那小小的、尚不知世事为何物的孙儿脸上，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喜爱与期许。

赵栖梧抱着襁褓中的儿子，在震耳欲聋的山呼声中，缓缓跪地，垂首：“儿臣，谢父皇隆恩。承御，谢皇祖父恩典。”

这一声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激起千层浪。

“陛下圣明！天佑我朝！”

皇太孙赵承御的名字，随着那封明发天下的诏书，传遍大江南北。

“娘娘……”嬷嬷担忧地唤了一声。

皇帝竟在皇长孙洗三之日，当众下旨，不仅赐名“承御”，更直接册立为皇太孙！

他伸出手指，极轻地碰了碰孙儿柔嫩的脸颊。

裴曜珩将那些纷至沓来的帖子逐一过目，应酬之事滴水不漏，却始终没有露出半分得意之色。

那场声势浩大的洗三礼过后，东宫的威势如日中天。

皇帝伸手，从身侧侍立的掌印太监捧着的紫檀木托盘中，取过一道明黄卷轴。

钟粹宫内，德妃听闻旨意内容，静坐良久，手中的茶盏凉了又换，换了又凉，最终只化作一声悠长的叹息，再无波澜。

“皇长孙降生，乃国本之固，社稷之福。”皇帝的声音在寂静的殿中回荡，一字一句，清晰入耳，“朕深思数日，今于皇孙洗三吉日，特颁旨意。”

他缓缓展开圣旨，朗声宣读:

她偶然会与裴曜珩在议事厅碰面，兄妹二人商谈家事，一谈便是大半个时辰，偶尔意见相左，裴星珺也不怯，条分缕析说出自己的道理。

但裴赵偶尔会在他书房外停一停，隔着半掩的窗扉看长子批阅文书的背影，而后沉默离去。

裴赵自兵部衙门回府时，天色已近黄昏。他如今虽身居尚书高位，却比从前寡言了许多，每日除了衙门便是回府，极少应酬，仿佛要将过去那些年缺席的时光，一点一点地补回来。

有一回，裴曜珩处理完积压的公文，抬头时看见桌边放着一盏还温热的参汤，旁边并无旁人。

旨意念到此处，殿内已有心思敏锐的臣子隐隐猜到下文，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皇长孙赵承御，系出元嫡，天命所归，聪慧夙成，宜正储贰。兹立为皇太孙，享亲王俸，以固国本，以安天下。钦此！”

百姓们或许不懂朝堂上的暗流，却都知道，这个刚刚出生的婴儿和他父亲，已是这万里江山板上钉钉的未来主人。

最后两个字落下，整个嘉喜殿内死一般寂静，落针可闻。

“臣等恭贺陛下！恭贺太子殿下！恭贺皇太孙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