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回雪伸手，一个服务员匆匆跑过去，俯身听着林回雪说了一些什么，带着两个银元喜滋滋地走了。一个银元被他收入囊中，而一个银元被他带了出去，扔进了那个小孩儿乞讨的碗里。

“交易？你有资格吗？”其中一个男人轻蔑地出声了。

但是现在也没人会叫他“老师”。

“你！”那个男人骨碌碌翻身爬起来，恶狠狠地用目光将白千鹤千刀万剐。

他终于是吐出一口气来，从自己的外套当中拿出一个小袋子，对着那几个人晃了晃。

“老师”这个称呼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听见了，久到他几乎已经忘记了这个称呼。现在他的名字之下已经挂上了很多称呼，“少爷”“夫人”“先生”“太太”，女人用的，男人用的，诸如此类的无数称呼他都听到过。

当白千鹤走进餐厅的时候，舞池里的男男女女们刚好跳完一支交际舞，正从舞池里走出来。女人们摇晃的腰肢，空气里奢靡的香水味儿，男人们四处飞舞的目光和时不时在女人腰上揩油的手指，这些杂乱的东西让白千鹤皱了皱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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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回雪猛然回过头，面前的那个年轻人此刻正带着惊喜和温柔的笑意看着他，脸上带着半分少年人的锐气和以前未曾有的成熟气息。

林回雪一愣，吸了一口气：“……也对。”

白千鹤下意识地看向林回雪。

这里是市中心，城市最为繁华的地方，来往的都是名流富商或者政治高层，街边的建筑无一不是寻欢作乐的勾栏瓦肆。但是大家都默而不言的却是离这里不过三公里，便是城市的贫民窟。中心区和穷人区形成了一线天。这个一线天对于贫民来说的确是天，是那些贫民们一辈子只能仰望而不可跨越的东西。

“对，是我！”白千鹤似乎是因为被叫出名字了，很是雀跃地答应了一声，脸上的笑意更深，“没想到在这里能见到你。”

白千鹤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是张了张口，却愣住了，思索了片刻，小心翼翼道：“老师在这里……是在等人吗？我会不会打扰到你？”

“你……你回来了……”

这个声音很是年轻干净，温柔而清脆，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活力。此刻的声音之中还含着一些惊喜和欢快，如同山溪流过岩石而发出的欢快的脆响一般让听到的人心情愉悦。

只有一个人会这样叫他。

微长的头发随意的散下来，零落的碎发半遮住了那双含情眼和上挑的眼角，让那个人眼中如温酒一般的轻佻深情掩藏了一半。漂亮得如同精雕细琢的美玉，如同油画中最为完美的美人。

这是独属于白千鹤的称谓。

白千鹤将自己的手套慢悠悠地取下来，放在他们的面前：“一些小事罢了。”

林回雪终于是回过神来，露出被压抑了一些的惊喜神色，不过很快就平静下来：“什么时候回来的？也没有告诉我？”

对，只有白千鹤才会叫他老师。

那个男人痛苦地嚎叫一声，竟然整个人被白千鹤翻了个面。白千鹤一放开手，那个男人便一下子砸在了地上。

白千鹤从人群中灵巧地穿过，不动声色地向四周望了望，却并没有在餐厅中央的位置里看到那个他朝思暮想的影子。

这里很少会有像白千鹤这样打扮的人前来，而白千鹤今天又刚好穿了一件看起来并不便宜的外套，那些人坐在巷子里的无家可归的人们自然是虎视眈眈地盯着他。

但是白千鹤却并没有将他放在心上，而是将目光投向了一直在看着这边事态发展而没有做出评价的人身上。

林回雪在这儿已经等了半个时辰，但是他要等的人却迟迟没有出现。他有些心烦意乱，只能下意识地用手指上的银色指环敲击放在桌上的空玻璃杯。

“只需要你们在市中心的那条路上闹点动静罢了。”白千鹤道，然后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愣了一愣，又露出一个笑容，“对了，你们带刀了吗？”

林回雪。

白千鹤似乎是感受到了林回雪话里的责怪意味，眼神暗淡了下来，稍有委屈：“对不起，我本来是想来找你的，可是林公馆似乎不在之前的地方了，我问了很久，可是去的时候却没能见到你。”

那样漂亮，那样精致的一个人。

白千鹤在心底微微叹了口气。他本不想这么麻烦的，但是没想到自己出国这么多年，这些人的本性依旧没有半点改变。只是自己却不像以前那个人了。

果然，这个人还是很喜欢管闲事。

他穿过小巷子，走向那通往贫民居住区的狭窄通道。在黑暗中，他只能看见那一双双在黑暗中莹莹发光的眼睛。

但还没等他静下心来好好思索今天的事情，就听见了面前传来的脚步声。他的目光依然在窗外，也没有回头。

走到那条坐着好几个穿着破旧男人的通道之中，白千鹤停下了脚步。

白千鹤早有准备，轻巧地往旁边侧了身，那个男人便扑了个空。但很快，那个男人又再次转向了白千鹤冲了过来。

白千鹤顺着林回雪的目光看出去，看到了一个缺了腿的小孩，正坐在街边乞讨。

在“叮叮”的轻响中，他终于能隔绝舞池里吵闹的声音，让自己混乱的头脑清醒一点。

白千鹤深吸了一口气，终于是左右看了看，然后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表情，走了过去。

“停下。”他喝止了那个男人。

对方那个男人突然猛地挥拳冲了过来。

“怎么，不打算交易吗？”白千鹤直直地看着他，并没有留情，说话也直来直去。

“千……千鹤？”林回雪愣愣地，终于从尘封的回忆中将这个名字取出来。

那个乞丐小孩儿显然是被路过的行人们嫌弃了，并没有拿到多少钱，倒是挨了过路的人们好几脚。

巷子里没有人说话，安静得甚至只能听见白千鹤的脚步声。

“来了？来这么晚，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林回雪的语气淡淡的，但是带着轻微的放松，“是工作还……”

他在大厅里又巡视了两圈，没有看到林回雪，只能吸了一口气，看向二楼。但刚要走上二楼的时候，却在转头的那一瞬间，忽然在楼梯之下一个隐秘的位置里，看到了那个人。

白千鹤瞟了一眼二楼包厢，时不时有男人抱着几个妩媚的女人走进空的包厢，也不知道是做什么。他也不想去了解他们在做什么，只觉得自己头昏眼花，有一股淡淡的情绪压抑在胸口，闷得他难受。

莫非是在包厢里？

那个男人皱了皱眉：“刀？”

从黑暗来的人，是最了解黑暗的。

想起自己的过去，白千鹤忽的心下一紧，但很快又舒展了眉心。

傍晚时分。

巷子之中翻来覆去地走。

白千鹤微微一笑，明白了对方领头人的意思，终于是放下心来，拢了拢自己的外套：“钱不是问题，事也是小事。”

“老师？！”

林回雪一愣。

“做个交易吧。”

“技不如人，自然接受你所谓的小事了。”那个人道，“说说看呢。”

听了这句话，那几个人只是面面相觑了半晌，然后依旧用危险的目光盯着他。白千鹤只是低声地笑笑，将那个袋子扔到地上，然后轻轻地挽起了自己的袖子。

但是白千鹤并没有胆怯，而是更加自然地往里走去。但他的目的并不是贫民居住区之中。

白千鹤愣了半晌，并没有马上走过去，而是有些踌躇。林回雪显然也是没看见他，目光只是盯着窗外某个地方，眼中似乎有些莫名其妙的情绪涌动着。

还没等他说完，面前的人却突然开口了。

白千鹤只是微微瞥他一眼，那一拳带着猎猎的风声正好冲着他的面门而来。他只是简单地伸手挡住那一拳，然后扯住对方的胳膊，狠狠地往又一翻。

地上那个男人正想再一次冲过来，但是坐着的那个却饶有兴趣地看着白千鹤。

“我不介意你们继续开条件，但是如果和我玩心眼，吃亏的一定是你们。”白千鹤微微眯眼道，然后依旧是讽刺地笑，“我从这里出来的，当然知道这里的规矩。”

听到白千鹤说这句话，其中一个男人按耐不住了。他的目光十分贪婪，显然地上那个小袋子里的东西不够他塞牙缝的。他目光依旧赤裸地盯着白千鹤的外套，似乎连那件衣服都很是垂涎。

这是高级餐厅，虽然已经和那些歌舞厅有云泥之别，来往的也都是十分阔绰的纨绔子弟，但那些糟糕淫靡的习惯倒是没有改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