瓮……赵熹开始呼吸不畅。

金国到底要干什么？

没事的，当然没事，成乐是很健康的。他躺回去，想着成乐在他怀里笑的样子，多可爱的一个小姑娘——

她生病了。

“你三哥绳果死了以后，妻、子都归给你大哥乌本，你死了以后，我给谁呢？”

他很诚恳地，再请乌珠帮助他解答一个问题：“你死了我会给谁呢？”

他死了，按照女真收继婚的传统——

“我不会死！”乌珠说，“我死了，就带着你一块。”

再健康的婴儿也抵不住母亲亲自掀开被子，她嘹亮的哭声转为猫叫，变得和姐姐一样虚弱。

赵熹听不下去了，他脱下衣服，躺在床上，盖过被子，闭上眼睛，身体在被子底下发抖。乌珠在胡说八道一些什么，他不知道他是怎么样的家庭吗？他的父亲是宋朝的太上皇，他的母亲是宋朝的贤妃——

他扑到摇篮面前，把襁褓抱起来，除了被子以外，成乐身上还有小绵衣，可手冰凉，哇哇地在赵熹怀里哭着，哭得脸通红，她吵醒了成宁和乌珠：“怎么了？”

轻轻地嗅，再咬断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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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熹仍旧没有说话，乌珠就这样在他身边睡着了，一点也不担心赵熹趁夜逃跑或者拔出一把匕首。当然，赵熹也不会这么干，铁浮屠包围了这里，他跑不出去，至于匕首——在这里，乌珠死了，他会死得比乌珠更难看。

“什么？”

乌珠的脸一下子变得很难看，好像被霜打掉的植物，蔫巴、褶皱，他视赵熹为自己的妻子，并且希望赵熹承认这一事实，可赵熹承认了，乌珠又不开心了。

女真族是没有棺椁的，因为部落总是在迁徙，根本没有时常安居的土地，乌珠也无法理解赵熹对家乡的热爱，他不理解赵熹到十七岁才踏出汴梁城——为了方便迁徙，女真人死后，他的尸体，他喜欢的狗、马、奴、婢乃至于食物都会被一把火烧掉，放进一个小瓮里。

不知道乌珠有没有捕捉到，他问得赵熹手一抖：“怎么突然生病了？”

躺了一会儿，乌珠又说：“算了。”他还有些不高兴，不知道在想什么：“你把女儿养大了才许改嫁。”

赵熹知道乌珠想说的是这个。

哪怕你欺骗我、背叛我一样。我看到你给汪廷俊的纸条了，我知道你曾经想过把我扔下自己跑，你从来没有想过要到金营去，你欺骗我——但我仍然爱你。

铁浮屠的寒光还未敛去，温暖的烛火已经浮动在赵熹的脸上。

“我大哥乌本在我这个年纪的时候都结婚三四年了，还没有生出孩子，我想是他的身体太弱了，甚至都不能上战场，我可怜他，他是难得的好人。我当时就想，等我有了孩子，要分给他养一个，结果还没等我结婚，我三哥绳果就死了，乌本收他的女人，养他的儿子，就是合喇，合喇一来，迪古乃就出生了。都这样，生不出的要养一个儿子，吴乞买以前也养在他叔叔杨歌家里，他一去，杨歌就有了孩子挞赖，所以他们彼此间的关系特别特别好——我是说，我们不用把孩子给乌本养一个——我本来就没有想要给他养，我的意思是说，我很早就有了孩子，有了你，咱们是一家，我知道你心里想什么，可是咱们才是最亲的。你妈妈我也可以接过来，她是一个好人，但是你爹爹可能不行，他……”

“王云和你说了什么？”

赵熹没动，乌珠自己爬到里面去，靠过去，轻轻嗅他的脖子，赵熹从来没觉得他这么可怕过，他见过狮虎熊罴，但那些都是吃饱了肉以后的形态，真正的饿兽怎么捕猎？

终于，赵熹答话了：“他和我说什么有用吗？”

它再也没有离开过赵熹，无论何时何地都和赵熹黏在一起，聪明的羊只用挨一顿打。

驯鹰和驯羊一样吗？乌珠怎么驯养他的海东青？

风在拍打窗棂，他冷得发抖。

乌珠笑了：“没用。”他抱住赵熹，很认真地保证：“我不会伤害你，我只会帮助你。”

他掀开了成乐的被子。

被柳条枝和巴掌打，它只知道，只要回到赵熹身边，所有人都变得轻声细语、和蔼可亲。

赵熹垂着头，盯着女儿，眼泪忽然就掉了下来。

婴儿的哭声响彻房间，赵熹心虚地弹起来：“成乐！”

乌珠的话被他的动作打断，怔怔地看了一会儿：“你睡外面？”

我刚说要走，女儿就生病？而且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