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屋(2/2)111 苍耳冲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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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水了。她习惯做一些比较省事而且能吃很久都坏不了的菜,比如炒虾酱、花椒豆瓣酱、小鱼咸菜,大白菜下来时又该打辣酱了。所谓辣酱并不是从小卖点买来的“利民牌”蒜茸辣酱,其配料物美价廉:榨油剩下的猪肉皮、整棵大白菜、朝天椒、豆片或者豆腐、夏天在桥畔采来晒干的蘑菇、泡得胖胖的黄豆等材料加上大料、花椒、五香面、酱油、盐、味精、香油等佐料像炖肉一样烧些硬柴(比如棒子骨或者树枝)锅开两次以后便熄火,拿好筷子碗等着解馋吧!祖母总是在晚上做这道菜,冬天的黄昏,屋外干冷干冷的,堂屋内却温暖如春,除了旺盛的火焰释放大量的热以外,满屋飘荡的哈气给人置身仙境的错觉,仙境怎么会有寒冷呢?每当祖母揭锅时,水蒸气像原子弹爆炸时升腾的蘑菇云一样直冲屋顶,顿时整间屋子弥漫着白色的气体,湿漉漉的,仿佛浓浓晨雾,即使面对面也辨认不清。那时我正是崇拜神仙道法的年纪,自然联想到封神榜以及西游记中烟雾缥缈却不失庄严的南天门或者拥有决美景色的世外桃源,而把自己想象成某个高人的年轻徒弟。我的师傅一定如姜子牙一样慈眉善目、仙风道骨,是一位不食人间烟火却料事如神的得道高人。他看破红尘隐居深山,站在人生最高的位置上笑看云起云落,花开花谢。我却不能如他一般心如止水,而是身在曹营心在汉,贪恋的目光注视着热闹非凡的市井人潮,渴望尝试芸芸众生的平凡生活。一张小木桌,摆上一海碗热气腾腾的打辣酱,仿佛永远也吃不完的馒头堆在油渍斑斑的竹屉里。这道菜鲜美无比,各种味道相互混合,相互作用,嚼在嘴里既有淡淡的土腥味,又不乏粮食的香味,叫人欲罢不能,就像嗑瓜子上了瘾一样,一定吃个碗底朝天才行。虽然味美却不适合做下酒菜,而祖父照例要来一盅竹叶青或者当地酿造的“玉田老酒”这时候祖父不慌不忙,等到祖母熄火摘下围裙后他便忙了起来。洗净马勺,支在灶坑旁,然后引着火,浇上油,等油烟从马勺四周渐渐爬起时,打下一个鸡蛋,哧啦一声,乳白色的泡泡和金黄的油沫泛在一处,声音减小时,祖父已经端着马勺来到了桌前。炒熟的鸡蛋嫩黄得仿佛上好绸缎铺在黑亮亮的锅里,看得我差点儿流出哈喇子。我本是喜欢倒酒的,尤其是那玉田老酒的瓶子古色古香,圆圆的大肚,小小的嘴,烧成黄土的颜色,摸上去却细腻无比,清澈的琼浆玉液小溪一样流入白底蓝花的小巧瓷盅,发出生命幸福的乐音。倒好酒,祖父先给我的碗里夹上一块鸡蛋,然后独自细品起来。如今,堂屋仿佛一艘失事已久的大船,安静地睡在时间的大海里。任海上波涛汹涌,天空电闪雷鸣,一切与它无关,有关的只是那些满当当的往事旧影,在幽暗的角落与世无争地过往,一如祖父的身影在我眼前晃荡。2005年10月28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