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肆 赦免(2/10)111  火不灭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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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姑娘气质脱尘,不至于没有吧?”

“那我们而今阴差阳错的相见岂不是坐实了陛下的猜测。”虽然说陛下猜的确实不错吧,但她们的关系好像比勾结更严重,应传安摇头,“事已至此,不如坦然告之。”

“……”

“诶?”律钟一愣,“姑娘…要去郧阳县吗?”

“嗯。”她点头,“郧阳是个好地方。”

“……”

“是的,姑娘。我是均州郧阳人。”

“三万三千两。”

若放在平时应传安就该去了,但从牢里出来后陛下让她休息了三天。

周边有人嗤笑出声,那在边上控局的妇人脸色一黑,“这位客官,价已加到五千一百,还请从高。”

那妇人清了清嗓子,往楼下瞥一眼。

她叹气,回头道:“那先说好,只弹曲,一曲,只给一人弹一曲,弹完一了百了。”

“这就是姑娘没见识了,”妇人面露鄙夷,“这是前朝安明公主嫁妆,还有新茶盈杯的典故,无价之宝,三万三千两算少的了。”

说及此,两人对视一眼。

“当然是该告的告,不该告的只字不提。”应传安手下弦音一乱,单手按住他的肩,笑道,“殿下冷静。”

“自然。”应传安苦笑,“不过我家贫寒,怕是凑不出这…三千一百二十两。”

她叹气,转而道:“殿下当时说的三千一百二十两金子,是真打算出吗?”

满座寂静,应传安朝那厢房着重看了两眼,“我只需三千一百二十两银子,余下的,还请用别的法子。”

这三天她在长安街巷逛了几圈,莫说市坊,连她自个儿宅邸里都有她与陛下磨镜之好的传言,虽说那些编排她们的话本子欲盖弥彰地换了名姓,但“无计不用”“惟纳其策”“恃宠犯怒颜”“私爱幸臣”“陇西娘子下襄阳,夜夜留宫侍帝王”也跟直接报名号没区别了。

“……”

“陛下未提归期。”

近来天下动荡,减税薄赋,整个颍川王府上下能动的财产加起来也不过这个数目吧。

“谒见天子,不可不正衣冠。”

潮红,嘴上却冷笑道:“应拾遗,君臣之道,嗯?”

政势循道,十几天过去,春灾一事已缓,政务也终于轻下来,朝会照常议了些不轻不重的,无事退朝,百官离殿。

红烛高焰盛,罗帐深晦,陈禁戚靠坐在锦屏前的凭几上,手中尚持一酒盏。

“……”她就知道。

“虽如此,礼不可不全。”应传安被按着,没法子动,只好坐揖不拜。

应传安终于有机会看这被抛来抛去的物什是什么,解开裹在外头的红绸,原来是一枚桂花银玉钗,作彩头之用。

那妇人的表情瞬间冷了下来,“三千一百二十两。”

帝王不待她劝阻,直带她乘车出宫,径入歌楼…然后就不见人影了。

曲未过半,她止了手,静静停在台上。

她进了宣室,皇帝并未在其中,徐满让她稍安勿躁,静待片刻,就离开了。

…又来。

应传

等她身影彻底消失在朱木梯上,妇人僵硬笑着上台圆场,继而重奏丝竹管弦,融融泄泄烛光中,氛围怡然。

一皂衣侍卫从厢房中出,施行一礼,“您误会了,我家主子说的是,三千一百二十两,黄金。”

她又瞥一眼,让应传安眉心直跳,“不会吧……”

“并非天子私事,是…应拾遗的私事。”

应传安静静跪坐在榻上,看似气定神闲地饮茶,实际上恨不得起身反复踱步,但即使她心急如焚,也要做出风轻云淡坦荡磊落的样子喝这个逼茶。

“我入京以前,从未想过会是这般景象。难怪人人都想进长安。怕是不日兵临城下了京内还能歌舞升平。”

陈禁戚百无聊赖地推杯子玩,避而不答,“应拾遗不是说让我余下的换个法子给,后悔了?不过你要三千一百二十两银子做什么,怎么还有零有整的。”

陈禁戚恹恹地坐好,一个劲盯海棠木案上的雕纹,心不在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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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上带剑的侍卫会意颌首,掀帘入了厢房内回禀。

“在下恐无德知天子私事。”

“姑娘不若先歇下吧。”律钟给她披上一件外裳,“明日再想也不迟。”

她将玉钗虚握在掌中,背琴上楼。

“我要去寻一位…故人。”

“红糖酥饼?”应传安把笔搁下,眼里含笑看她,“哪种?”

“虽说这钱即使拿去赈灾也改变不了局势,谷粮缺,还需待下一次秋收。”应传安不急不缓地弹曲,“然而京外人间如炼狱,京内却是…”

徐满摇头,“陛下说,此次为私事,该秉烛夜谈。”

“话说回来。”应传安突然道,“春祭结束,陛下也该回颍川了吧。”

应传安不动声色在纸上写了什么,末了抬头问她,“小钟想不想归桑梓?”

“应拾遗。陛下有事相传。”

“…”

不说这姑娘弹成什么样,单是这气质往台上一站就能叫人一掷千金。

“此时说这个有些不合时宜,”她眼睛只是看着琴,“但哪怕按如今长安的物价,一斗米也不过八钱。”

“陛下这是怀疑我们。”应传安断言。

“还有哈,这个,唉,”妇人一幅不好开口的样子,“姑娘啊,您刚刚捏碎的杯子,三千一百二十两。”

“明日?我最好是明日就出了延平门。”应传安叹气,挑亮案上的油灯,“明日可没饭吃,厨房都关了。”

“自然也是天子召见,至于歌台…不提也罢。”

…甚至连理由都懒得再编。

她以为能有什么私事,合着只是出宫玩的幌子。

如此偏昧谣言不能放任自流,要从根源制止,她三天两头留宿宫中着实叫人不能不多想。

“……你们这么定价犯法的吧。”

“我可以给姑娘做饭吃的!”律钟莫名兴奋起来,似乎谋划良久,“姑娘吃过红糖酥饼吗!特别好吃的!”

她把琴摆到琴架上,开始拨弦。

“姑娘去郧阳,是有事情要做吧?”律钟惴惴问道。

半晌,那重重叠叠的金绣忍冬纹锦帘后探出一只因烛光赤锦照映而略显苍白的手,朝歌台丢了什么下来。

“……还请徐郎中令告知我,这次是何事?”应传安止步,“若是为了政务,在下近来心神疲累,恐无法替上分忧。”

“什么东西?”应传安往楼下出声处望去。

“……”

况且她有预感,再这么呆下去与陛下日夜接触绝对会出事。

她摸了摸面纱,其实遇上熟人这东西戴个十几层都没用,只能防些半生不熟的,堪堪聊以自慰罢了。

身子不怕影子斜,问题在于应传安身子不太正。

陈禁戚放下手里的酒杯,“倒是应拾遗,出入风月场所便罢,”他眼神一凛,“怎么还混到歌台上去了,玩的很开心?”

“……”

早在春祭那次,陛下传召,她拜之,遇上陈禁戚;这次也是如此,无缘无故双双召见又无缘无故失约,怕不是巧合了。

这个视角看不到二楼厢房,只能见到候在台下听曲的,满座轻年才俊对这一方台子翘首以盼。

“三万三千两!”

“废话,我怎会无端咬定你行刺又无端放过你?”

“玄平久等了。”

应传安摇头,“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事出反常必有妖。想来也对,她俩一个朝臣一个亲王,身份又敏感得很,言行举止不知道多少眼睛盯着,稍一接触就惊天动地。

一个五十多岁面上微胖的妇人探头进来,谄媚又勉强地笑:“那个,那位姑娘早就走了。”

应传安再次叹气,她平生未曾想过有朝一日会卖艺还债,还在这种荒唐情境下。

“…五千一百。”

“色乐难禁,禁而不绝。长治久安之本,在于开源。”

均州郧阳县。

“两千两!”

“…多少?”

原来是一位白衣公子,他不知道往台上掷了什么东西,对其上一位歌女深情道:“三万三千两,渺渺姑娘为我弹一曲《渌水》吧!”

“……”

“两千五百两!”

应传安在厢房等了小半个时辰后,从哺时等到黄昏,楼下的管弦声愈发兴响,忍无可忍,一把捏碎了薄瓷杯。

应传安理了理面纱,掀开帘子往外看。

那位歌女颔首,抱着琴与那公子上了楼。

喊价声寥落,要停在一千一百两时,应传安又抬手拨弦,起奏《雨霖铃》,调清且谧,如离人泣于别舟,行人雨宿驿馆。

“…啊?”

但是…应传安在脑子里回顾平生,从总角之交到义结金兰,确定没一个会在此时出现在歌楼,那么她此刻不过平平无奇一曲千金的商女而已。抱琴掀帘而出。

“陛下说此不过兄妹相会,自当在寻常地点。”陈禁戚回道,“但谁家兄妹在歌楼相会。”

气氛愈发沉默。

甩掉手上的瓷渣,她对门外喊道:“记方才那位姑娘的帐上。”

应传安速速起身行礼,起到一半就被按回榻上坐好。

应传安回了宅中,稍作一番调整,遣散了为数不多的仆僮,仅留了律钟作陪。

“要把钱花这上头,我是不大乐意见到的。”

如此情境,他却是少有的衣冠磊落,束发簪冠,眉眼和颈部线条清晰明朗,不若平时恣意,愈发英气,恍惚不在靡靡歌楼,而在千军环饲的将军帐中。

先不说陛下放不放人吧,她想调到何处去都没想好。

“坦然告之?怎么坦然告之?”陈禁戚炸毛,本懒散撑着脸的手瞬间放下,看起来随时能拔剑将人砍死的样子,“你要坦然告之什么?”

又有几个稀稀拉拉的喊价。

闻此言,那妇人顿时一急,但一想到能出三千金的怕是不只是富贵那么简单,还是住了口。

曲至一半,应传安再次停下。

“徐满没告诉你吗,今日为的是些私事,既是私事,你我就非君臣。”

“这是金子做的吗?”应传安看向桌上配套的茶壶和另三只茶杯,“那这一套该多少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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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了一会儿,喊价声骤起。

“……这茶杯是金子做的?”

“对。”

听到这个价,应传安挑眉,然而似乎还能再涨,指下再动,弦乐煌煌,是《霓裳羽衣曲》。

“九百一十。”

那妇人笑嘻了,点头道:“好说好说,姑娘放心。”

陈玉楮叹气,“玄平执意这般,怕是受这皇宫地局影响,不如这般,你我出宫细叙。”

“三千一百!”

看到他也这个反应,应传安放心了,“殿下打算替我赔?”

“现下先把这首曲子弹完吧。”应传安重新起音,“好歹值三千一百二十两银子呢。”

“……”

“三千一百二十两。”

“…颍川王。”一入帷幕,应传安解了面纱,卸下琴,作长揖。

“均州?”应传安若有所思,“小钟是均州人?”

“殿下今日装束不同以往。”应传安顾左右而言他,“不知为何在此。”

“应拾遗不想我赔?”

但无论如何这长安绝对不能呆了,陛下既然不信她,必然不会用她,不用她,她任毫无实权的拾遗一职便是空蹉跎,甚至此时再长久在长安呆着反让陛下笃疑,恃人不如自恃也,盼着一点圣恩活不如一走了之。

“均州那边的一种吃食,的那种。”律钟热情介绍,“姑娘现在饿不饿?我去给你做!”

应传安起身,抱着琴行了一礼,那人一喜,似乎要把什么抛下来,顷刻之间,一声响亮:

“……”陈禁戚把酒盏扣回案上,“应拾遗说这些是想做什么?”

“…?”

这种被当作物品评价估量还是她平生头一次,她觉得挺新奇,甚至有点好奇最后的定价。

且不说没人觐见皇帝时会带钱袋子,没人会带有三千一百二十两银子的钱袋子,她任职不过三月,就是现在去醴泉坊把她家抄了也是没有三千一百二十两的。

本来夜半软音靡靡的歌楼并未因这一掷千金的举动而愈沸腾,反而陷入死寂,连已然醉眼朦胧的眼神都清明不少。

这就有些蹊跷了。应传安把琴放至一边的海棠木案上,勾弦起音,贴耳私语:“陛下邀您至此相见?”

坐在案边,她敲着手下的素纸。请外调该找什么借口。

“欠债,捏碎了一个这个价的茶杯。”应传安垂睫。

“何时我大郢的国力衰微到了这种程度,竟然需要朝臣到歌楼里头卖唱了。”

台下寂静,良久,有人携的仆从在示意下语气略带试探:“五百两?”

她一字一顿:“酒池肉林。”

“七百二十两。”

“冻死也先把钱还了再死,”那妇人拍桌,“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我可没逼姑娘把杯子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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