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章居然全是剧情(2/10)111 【剑三】容安糕团铺
沈寻言动作一僵,只能忍住心中不适,转身站回叶令时身侧。
直到沈寻言在屋内软垫上落座,叶令时都没有抬头看他一眼,只专注盯着手头账本,手上拿一枝细短的兔毫,不断在上面勾画。
而沈寻言也不在意,只默默站在叶令时身旁,当自己不存在。
叶令时一愣,从怀里摸出长命锁,藏在一堆账单之下,才开口道:“沈道长请进。”
听见沈寻言的要求和条件,叶令时心中吃惊。五百两银子可不是一个小数目,他们跑一趟远门才勉强赚这个数不说,这钱还得分给庄里的其他人,叶令时能拿到的工钱只是其中一部分。但这却也不是难事,至少,让现在的叶令时出五百两,简直是小菜一碟。只不过,他暗自思考着沈寻言的那句:“我可以为你做任何事。”照叶令时的想法,沈寻言这是要卖身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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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妍!”沈寻言心绪激动,也顾不得看叶令时的心情,扑到榻边,将小女孩紧紧抱住。
叶令时恭敬地行了一礼,“我是。请问这位道长是?”
沈寻言走上码头,见一黄衣男子跟着另一高大男子自船上走下。前面那人沈寻言认得,是叶家四庄主。后面那人多半就是叶令时。只是夕阳刺眼,看不清他的面容。沈寻言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去,问到:“请问,可是叶令时公子?”
方才叶令时挑选之时,沈寻言便在一旁听老鸨的报价,这一箱子东西,最便宜的都是十两银子,一箱子下来可得有个几百两。
沈寻言颤抖着,垂下头,一字一句地道:“我娘……把妹妹……卖给了醉香楼……要五百两才能赎人。”
沈寻言一愣,顿觉羞耻万分,耳朵和脸颊红成一片,想要挣开,却想到自己如今的处境,只得默不作声,任由叶令时动作。
小女孩听见沈寻言的名字,又愣愣地问他:“你真的是我哥哥?可是娘亲说,妍儿没有哥哥……”
沈寻言双手紧握,甚至指节都已泛白,只觉不甘与厌恶充满胸腔,几乎要喷涌而出,将他淹没。可是一想到妹妹,胸口的闷痛就减轻了些。
“我可以帮你。”叶令时说着,从案上拿起一张白纸,还有一方红色印泥,走至沈寻言面前,在他希冀的目光之中,将这两样东西放在他面前的矮几上,冷笑一声,以话语为刃,将沈寻言的尊严砍碎,“只要你留下来,做我一辈子的男宠。”
门外,一个陌生的男人声音传来,好似一缕月光,在黑暗之中照进叶令时的心扉:“叶施主,打扰了,贫道沈寻言。”
叶令时摆了摆手,“今天不用。”说罢,脑中突然灵光一现,猛然将沈寻言扯至怀中,暧昧一笑,“只是带他买些东西。”
沈寻言久久不语,叶令时也没管,又低下头看自己的账本,告诉沈寻言,想好了就告诉他。
沈寻言站起身,低声应是,而后摇摇晃晃地走出了房门。
沈寻言羞愤难当,转身要走,却只听叶令时一声轻飘飘的“你妹妹……”
晚上,叶令时在自家院子里为沈寻言找了间客房,不问他怎么突然回来,也不问他为何来找自己,只客客气气地,以对待客人的礼数对他。
第二日,叶令时准备好票据,便随着沈寻言一同前去码头旁的驿站。
沈寻言的脸上瞬间血色全无,身体似乎颤得更厉害了些,绝望而惊恐地看着叶令时,颤声道:“你……你说什么?”
一旁的叶令时听见这小女孩名字,倒是觉得有些好笑。他们的母亲如此对待他们,却对他们的父亲念念不忘,一个叫“寻言”,一个叫“思言”。
尽管现在的他,已选择为自己而活,但他怎么能看着妹妹被带到醉香楼去?然而,两天之内,他又去哪里找来五百两银子?
叶令时却淡淡地看着他,语气仿佛在说今晚吃什么一样轻松:“我不想说第二遍,只要你答应,别说是五百两,只要你在这里一天,你的母亲和妹妹我都会好生安置。”说罢,便将手中兔毫往矮几上一按,紧紧盯着沈寻言,问到:“如何?”
叶令时一家子,在山庄里边负责经商的各类事务,藏剑山庄的生意到哪儿,他们的名声就到哪儿。尤其是时字辈这一代,个个手段了得,故而道上的人几乎都认识。叶令时在这辈里年纪最小,故而被道上称作“小时老板”。
而后,叶令时便欣赏到,那双充满希冀的眼眸,再度被绝望占据。
“哦?”叶雨时笑着向叶令时凑近了些,“所以你一直不愿意看我给你找的姑娘啊~”
沈寻言想找机会与叶令时商量,可叶令时领着他到客房之后,便没再出现过。饭菜有下人送来,洗澡的热水也有下人送来,唯独叶令时没有出现过。
反正他此生已是不幸,就算再不幸一些,又如何?能换得母亲和妹妹一生平稳,已是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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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寻言看着怀中抱着的檀木箱子,只觉得无比肉疼——这些银子,让他用一两年他也用不完,如今居然被叶令时用来买这些物什!
叶令时一愣,手里的笔差些落在账本上。他虽知道沈寻言找他定是有什么事,却不想,沈寻言竟会如此开口。
叶令时放下笔,低头看了手中账单许久,无意间又瞟到被他放在一旁的女子画像。
叶令时想到今日向姐姐撒下的谎,不由得叹息一声。他只是有一个念念不忘的人,并非喜欢。何况那人身为男子,他又怎能去喜欢。不过是被姐姐逼问得紧,临时找个借口罢了。
叶令时冷哼一声,将装有票据的木盒甩在那人身上,“少废话,人交出来。要是少了什么,这五百两你别想拿。”
可再怎么说,沈寻言已不是当年那个小孩,让叶令时心甘情愿地宠着他。如今这忙帮还是不帮,还得看叶令时的心情。故而叶令时继续批自个儿的帐,淡淡问到:“你要我帮什么?”
二人将女孩带回山庄,沈寻言本想在一旁守着,可叶令时非要去扬州城。沈寻言本来还倔强地不想去,可是看着叶令时逐渐阴沉的面色,沈寻言总有些不安,只得随叶令时去了。
沈寻言浑身一颤,将身子转向另一侧,低声应道:“嗯……”
“哎呀,这有什么,”叶雨时说着,又抓住叶令时的手臂,双眼似乎在发光,“什么时候带回来给家里看看啊?”
叶令时没有回应,只愣愣地看着面前这张熟悉而又陌生的容颜,呼吸仿佛都于此刻停止,周围的嘈杂人声,也于此刻消失不见。只有夕阳,仍散发着淡淡余晖。
哪知叶令时竟说出让沈寻言更为吃惊的话:“无妨,他受得住。”说罢,便转过头,十分不怀好意地看了沈寻言一眼。
那护卫颇为礼貌地回礼,回道:“令时公子随四庄主去外地做生意,说是今日回来,现在还没到。道长若是想找他,不妨去码头等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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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那个纨绔世家子,想起他曾经那些天真而又伤人的话。沈寻言抗拒着,却无可奈何,只能向藏剑山庄走去。
沈思
叶令时看到沈寻言这样,不知怎地,竟觉胸口一阵闷痛。他挥了挥手让侍女下去,自己却没有离开的意思,只站到小女孩身后不远处,紧紧盯着沈寻言。
叶令时随手拿起一块糯米藕,几乎是狼吞虎咽地往嘴里塞。另一手随意翻了两下画像,却仍没有心仪之人。叶令时将画像收到一旁,无奈地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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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寻言本想明天再去找叶令时,可泡澡之时,一阵胡思乱想,又想到妹妹,心中着急,便也顾不得什么礼数,套上亵衣,再随意披上外袍,便如此去找叶令时。
叶令时尴尬一笑,“这……现在家里不是忙么,以后有空了再说。”
沈寻言也心痛无比,可是此刻,他只能强笑着,用尽量温柔的语气,安抚沈思妍:“没事了,哥哥救了你,以后也会一直保护你,思妍乖,不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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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寻言只觉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要不是想到自己已经签下卖身契,他一刻也不想留在这个地方。
叶令时倒是知道沈寻言有个妹妹,却不知发生了什么,竟要沈寻言如此求他。再想到,沈寻言几乎十年未曾找过他,如今一来便是这等要求,心中便一阵不快。
小女孩儿愣愣的,良久才轻轻抱住沈寻言,懵懂地喊到:“哥哥?”
叶令时眉头一皱,不耐烦道:“别跟我啰嗦,放人。”
可当他在案前坐下,点上灯之时,见到的却不是自己的账单,而是一张又一张女子的画像,还有一小盘糯米藕。
叶令时听罢,眉头一挑,心想沈寻言还真是够倒霉的。他娘把他妹妹卖哪里不好,偏偏是醉香楼。那背后的主儿,当今天下可没几个人能惹得起,除了用银子赎人也别无他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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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寻言颤抖着闭上了眼,良久,才缓缓睁开,一点又一点,伸手拿起桌上那只兔毫。
几下吃完盘子里的藕,叶令时仍觉得腹中有些空落落的,但也顾不上这么多,连忙拿过账单,开始一一检阅。
傍晚,小雨已停,夕阳将西湖染成一片晚霞之色。码头吆喝声渐起,想来应是经商的船队回来了。
沈寻言连忙将小女孩抱起,见她只是睡着了,这才松了口气。
姐给你看好的姑娘,你一定要选一个。娘年纪大了,没有精力管这些事,才让我给你挑的,你就别墨迹了!”
沈寻言走到门口护卫身前,行过礼,笑道:“这位施主,贫道想拜访庄内一位名为‘叶令时’的公子。”
沈寻言轻轻推开房门,道了声失礼,便踏入屋中。只不过他刚想将门关上,却听叶令时道:“道长请坐,门就让它敞着吧。”说罢,转身取下身后书架上一根红绳,轻轻扯动,便可听见门外一阵铃响,很快便有仆人过来,听从叶令时的吩咐,去准备茶水和点心。
他这么多年,别说倾心女子,就是对待身边之人都带着七分冷淡。这一切的罪魁祸首都是沈寻言。从那次之后,叶令时害怕自己会一次又一次地用热脸贴冷屁股,便用孤傲与冷漠将自己伪装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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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寻言呼吸一紧,双手紧紧握在一块。嘴唇张了又合,却无法说出早已准备好的话语。
空中不知何时飘起了小雨,沈寻言如同被抽走魂魄一般,漫无目的地在雨中游荡。
“是我……我是你的哥哥,沈寻言。”沈寻言松开沈思妍,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只是他笑着笑着,眼角竟不断滚下泪水。
沈寻言敲响房门,朝着门内道:“是我,我来赎人。”
就算日子过得再苦,他从来都不愿向他人哀求,不愿意接受他人的施舍。可如今,他走投无路,如同当年那个,在扬州码头被人鞭打奴役的孩童。
男人点头哈腰,让叶令时息怒,转身便去屋里将那小姑娘拎来,丢给了沈寻言。
沈寻言用几乎低不可闻的声音,向叶令时说出哀求的话语:“求你……帮帮我……”
沈寻言心中绞痛,却擦去脸上的泪,深深呼吸,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平稳一些:“你两岁的时候我就离开了家里,你不认得我……也是正常。”说罢,他又笑着牵起妹妹的手,柔声道:“你看,你叫沈思妍,我叫沈寻言,名字里有两个字是一样的。而且,昨天我是在家门口看见的你,对不对?”
房门打开,正是昨天那个男人,他邪笑两声,说着:“你小子不赖啊?”抬眼却见叶令时面色冰冷地站在一旁,顿时堆起讨好的笑容,道:“哟!这不是小时老板么!”
叶令时正准备去帮忙卸货,听见有人叫自己,便停下来,循声看去,却见一纯阳道士站在不远处,因夕阳太过于明亮而看不清脸。
“哟,小时老板,您又来了!今日想选哪位姑娘呀?”二人刚刚进去,一位浓妆艳抹,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妇人便迎出来,满脸堆着笑,向叶令时打招呼,却看也没看一旁的沈寻言一眼。
叶令时却垂下头,良久,才低声道:“我有喜欢的人了……”
沈寻言颤抖着写下自己的卖身契,绝望却毫不犹豫地签字画押,罢了,待叶令时拿走纸笔和印台,声音仍然颤抖:“那五百两……我明日便要,送去码头旁的驿站。”
叶令时带着沈寻言,去的不是别处,正是大名鼎鼎的醉香楼。沈寻言站在门口不愿进去,最后几乎是被叶令时拖着走进其中。
虽然这么说,叶令时确实没有成亲的打算,姐姐给他物色的姑娘他也看不顺眼。平时他忙于奔波,见到的不是工人就是商贾,也少有与姑娘打交道的时候。就算有,那也是陪着客人或者合伙的弟兄,一同去扬州的醉香楼罢了。
叶令时顿觉脸上一阵发烫,往后退开了些,“姐你注意点!你都是成家的人了还离我这么近……”
“多谢。”沈寻言道谢,准备离去,却被那侍卫叫住。待他转身,却见那护卫笑着将伞递给沈寻言,“我马上就轮换了,这把伞,道长你拿去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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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本可以不管——可是又怎能不管,当年虽然吃不饱饭,娘亲也对他不好,可是妹妹,每一次回到家里,总是那样甜甜地笑着看他。那时,只要看见妹妹过得好好的,他就会觉得,自己所做的一切都值得。
他还记得当初自己离开之时,是如何对叶令时说的。沈寻言羡慕叶令时的生活,羡慕得有一丝嫉妒和厌恶——从小时候,直到现在。他承认自己讨厌叶令时那副施舍一般的友善嘴脸,可若不是他知道叶令时会有那样一面,也不会来此寻求他的帮助。
接下来的这段时间,沈寻言可谓是大开眼界,只见叶令时让小倌取下一个又一个抽屉,时不时挑选几样奇形怪状的道具,最后,竟取了个和那抽屉一般大的箱子才装下。
沈寻言顿时对叶令时更加厌恶,而且一旦知道这些物什都是给自己用的,沈寻言便一阵恶寒。虽说他早料到会有此事,毕竟叶令时让他留下,是让他当“男宠”的。可他仍会抗拒,毕竟这样的事,比跪下求叶令时不知羞耻多少倍。
老鸨瞬间心领神会,也不多说,将叶令时和沈寻言带入后院。
叶令时思索一番,还是站直了身子,走回方才坐着的案前,淡淡道:“那你下去休息吧。明天我让人收拾好侧间,你就搬进去住。以后和其他人一样,叫我少爷。对外你不必担心,我会说你是船队请的风水先生。”
叶令时本想拒绝,可抬起头,只见方才见面之时还十分平静的沈寻言,此刻眼中已满是绝望,失神地不知看向何处。他的下唇已被自己咬出了血,双手紧紧绞在一块,身子也不断颤抖,仿佛狂风之中的一根孤木,只需再多一分力便可将他压倒。
叶令时安顿好沈寻言之后,还得跑去兄长处汇报此行收获,如此,连晚饭也没顾得上吃,又急匆匆赶回屋里。下次出航是一周之后,他还有些账单需要处理。
他本以为自己已经刀枪不入,可看见沈寻言那副脆弱的模样,他居然还是有些动摇。只是他很快清醒,就算帮助沈寻言,他也不能让沈寻言过得快活,最好是……将一生都交予他掌控。
下人送来茶点之后,便恭恭敬敬地退了出去,将房门关好。沈寻言盯着矮几上的茶,也没有心思去喝,待得有些无所适从。叶令时这才疲惫地叹息一声,将笔放下,抬起头看向沈寻言,“道长若是有事,便请说吧。在下还有工作,恕我只能这样与你交谈。”
视线之中突然映出满地金黄,沈寻言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站在藏剑山庄之外。
“银子你不必担心,不过,你必须将内情一五一十地告知。”叶令时说着,将那张卖身契举至沈寻言面前。
二人进屋之时,小女孩已经醒了,侍女正在给她喂粥。
沈寻言一愣,却是谢绝他的好意,在雨中向码头漫步而去。
虽说查账这种事,有账房先生在管,可叶令时仍有些不放心,凡是他能经手的生意,账单总要拿来自己查。
老鸨带着二人进了间放着一排排橱柜的屋子,转身对叶令时笑道:“不知老板想要些什么?这儿的东西您随便挑,都是全新的。”说罢,又将沈寻言上下打量了番,“看这位的身板儿,您可不能玩得太厉害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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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叶令时不过看了两行,房门便被敲响。他无心去管,却还是问了声:“谁?”
他此生已是不幸,又怎能看着妹妹受苦。
回到山庄,那箱东西被叶令时丢给下人清洗,而沈寻言则被他领着看妹妹去了。
男人打开木盒子瞧了眼,顿时双眼泛光,又对叶令时讨好一般地笑了笑,“醉生楼要的,我哪儿敢碰,早知道是您要这人,我就给您打个折。”
沈思妍愣了愣,而后整张小脸便一点点皱起来,泪水也止不住地流下。小女孩扑进沈寻言怀中,哭得撕心裂肺。
沈寻言又深吸一口气,指甲几乎要掐进自己的肉里,他颤抖着,一字一句地放下坚守了十数年的尊严:“救我的妹妹……要五百两银子。我可以……为你做任何事。”
夜里,叶令时坐在窗边,借着淡淡月色,从怀里摸出那枚长命锁。数年过去,长命锁的光泽已然暗淡,甚至有一块地方,被叶令时摩挲成深色。
叶令时再度俯身,想拿起桌上的印泥和笔,却闻见一阵淡淡的皂角香味。他微微起身,却贴近了沈寻言,问到:“你洗过澡?”
听他如此相问,沈寻言不知怎的竟有几分紧张。他再度深吸一口气,往前走了两步,说话已不似方才那般平稳,带着些许颤抖,“贫道……沈寻言。”
他想,或许再见一次那人,将这长命锁还回,自己才有心思去想这些事吧。
也不知叶雨时从哪里找来的这些女子画像,几年下来,他屋里都收了厚厚一摞,让他总有一种皇上选妃的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