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02春归(2/7)111 无冬之春(西幻NP)
她退开一点,看着他的眼睛。
她的手指从他的背脊滑上来,穿过他的黑发,来到他的脸侧。
如果他继续沉默下去,他很快就不再是一个圣武士了。
等你找到了一个你能承受的方式。
辛西
“我爱你,辛西娅。”
“我的侄子……”
那个词落下来的时候,辛西娅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回到那条把文明世界和混乱、死亡隔开的防线上。
“如果你不想说,”她说,声音温柔得像是在念一首安眠的歌谣,“可以再等等。”
辛西娅的手从他的脸颊上慢慢滑下来,落在他的胸口,覆在他的心脏上方。
作为奥宾家唯一的适龄男丁,即便爵位和继承权属于他的侄子,德里克也必须回去。
春天已经来了,屋子里很暖和,被窝里更暖和,可却像是无法温暖他,他在颤抖。
奥宾家是北境的军事贵族,世代戍守边境,这不是一个可以选择的责任,而是刻在血脉里的、与生俱来的使命。
她轻轻地把他的脸从自己的颈窝里捧起来。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
兄长殉职,父亲年迈,继承人年幼——
他不会在任何人面前落泪。
她太聪明,会看穿他的谎言,而他的誓言不允许。
他把脸埋进她的颈窝,鼻尖抵着她的锁骨,呼吸急促而滚烫地拂过她的皮肤。
德里克闭着眼,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呼吸一下一下地,沉而混乱。
每多撒一个,他体内那股来自托姆的、神圣的力量就会再衰减一分。他能感觉到它正在离开他,像沙漏里的沙,一粒一粒地、无声地流逝。
他的颧骨,他的眼角,他紧绷的下颌线。
春天的晨光依然温暖地照着,窗外隐约传来鸟鸣和远处街道上开始苏醒的人声,一切都那么正常,那么平和,像是这个世界根本不在乎某个人刚刚说出了一个足以改变一切的事实。
他停顿了一下。
他已经撒了太多谎了。
他没有说完。
德里克看着她那双翡翠色的眼眸里,那份他不配得到的、温柔的耐心。
奉献之誓。
而一个不再是圣武士的德里克·奥宾,还剩下什么?还配做她的丈夫吗?
守住它,至少守到他的侄子成年,至少十年。
德里克继续说,声音依然很平,平得像一面没有波纹的湖。
七岁。
没有泪水,但那层红是真实的,是压抑到极限之后、从内部渗透出来的、无法完全掩饰的痕迹。
辛西娅看着他的眼睛,手指轻轻地抚过他的眼角,拂去了那里一点几乎不存在的湿意。
辛西娅只是伸出手,环住了他的背,手掌贴在他的肩胛骨之间,轻轻地、有节奏地拍着,像在安抚一个从噩梦中惊醒的孩子。
辛西娅见过他的家人。
他睁开眼,看着她。
“我爱你。”他说。
一个一个的吻,轻而密,像春天的细雨落在干涸的土地上。
他想说“我很好,你不用担心”。
“我的父亲……年纪已经很大了。”德里克继续说,目光没有看她,而是落在她身后的某个虚空中,“他的身体在这些年里……”
每一遍都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告别什么。
德里克张了张嘴。
“我的兄长。在之前北地动乱中……亡灵袭击了边境的防线。他带队迎击,掩护平民撤离。”
再等等。
“我的德尔,”她轻声说,用的是只有她才会用的那个称呼,“你为什么而难过呢?”
然后是第叁遍,第四遍,第五遍——
“辛西娅。”
如今那个小男孩七岁了。
他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可他也说不出真相,于是他只是伸出手臂,把她拉进怀里,紧紧地、用力地抱住了她。
力道之大,让辛西娅微微“唔”了一声。
回到北境。
他又说了一遍。
她的唇贴上了他的太阳穴,然后是他的眉骨,然后是他的眼角。
德里克看着她,春天的晨光落在她的脸上,把她的每一个细节都照得清清楚楚——那双翡翠色的眼眸里,满是温柔,属于妻子和爱人的温柔。
他又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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触碰很温柔,然后她凑过来,在他的脸颊上印下一个吻。
在那个冬天,在奥宾家的领地上,她参加过他们的家宴,见过他的父亲——那个威严而慈祥的老伯爵,见过他的母亲——那个热情而精明的贵妇人,见过他的兄长——那个和德里克长得很像、却比他更善于言辞的长子,也见过他兄长的儿子——那个当时还只有五六岁、骑在父亲肩头咯笑着的小男孩。
等你觉得可以了。
等你准备好。
他已经等了一个月。
他的眼眶泛红。
辛西娅被他抱在怀里,感觉到他的手臂在微微发抖。
这是他从小被教导的——奥宾家的男人不哭,圣武士不哭,卫队长不哭。眼泪是软弱的象征,是对信仰不够坚定的证明,是不被允许的。
他想说“呋噜大概搞错了”。
那个位置在他眼角下方一点点的地方——如果他在流泪,那个吻恰好能吻到泪痕。
他说不出口。
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沉稳的,有力的,一下一下,像他这个人一样可靠。
“一个月前,我收到了一封家书。”
但辛西娅感觉到了——他埋在她颈侧的睫毛在颤动,他的呼吸在某些瞬间会骤然停顿一下,像是在用全部的意志力压制着什么。
“我也爱你。”她说,声音很轻,很稳,“我在这里。”
一个月里,他的誓言在一天地崩塌,他的力量在一天天地衰减,他对她的每一次拥抱、每一个吻、每一句“我爱你”都在变成一种更深的背叛——不是对她的背叛,是对他自己的誓言的背叛,而那份誓言,恰恰是他能够站在她身边的根基。
他没有哭。
“或者说——讣告。”
这些话他已经在心里排练了无数遍,排练得足够流畅,足够自然,足够让任何人都相信——除了她。
“还是说,呋噜在骗我呢?”
他看到了他自己的卑劣。
“他殉职了。”
这一次,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他也不需要说下去。
声音闷在她的颈侧,低沉而沙哑,像是从胸腔最深处被连根拔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