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味瞬间盖过了舌根的苦味，你眨了眨眼睛，望着他。

“嗯。”

你抬头看他：“苦。”

那时年少的你读到这段平平无奇的情节，内心是说不出来的羡慕。你想，为了吃那颗糖，生病也无妨。

他端着盛温水的纸杯，坐在你身边，耐心地等着你往下说。

可你刚说出“今夜相谈甚欢，愿……”就被他温和地打断了。

他望着你。

一颗甜的糖。

他眼神笃定，就如同两个小时前在烧烤摊上，他说“不行再想办法”时那般的胸有成竹。

你很慢地说：“我从来没有，在诊所里，描述过身体难受的症状。这是完全的第一次。”

话音未落，一粒圆形的东西递到你唇边，你下意识含住。

一个小时前在诊所门口，你想与谢兄来一场潇洒的告别。试想在细雨飘零的冬季凌晨, 共醉一场后各奔东西，背影相离，渐行渐远，该是多么的诗意与浪漫。

肩膀被轻轻地摇了一下，谢兄在你身边坐下，把花花绿绿的药递给你，他声音温和中带着哄劝：“吃了药就不疼了。”

你就着温水吞下了药，大多数药丸顺着喉咙滑入胃部，没有在口腔停留。可是有一粒小药丸黏在了舌根，等你用第二口热水将它冲入喉口，它却已经在舌根化出了剧烈的苦味。

“那我吃了。”你小声地说。

“不苦。”他说，“相信我。”

“所以……”醉酒让你的声音慢极了，带着一丝委屈，“谢兄，你不能骗我。”

你又说：“我也从来没有去过诊所，嗯，从初中开始。”

你望着他，压抑了好多好多年的委屈从童年涌来，你的眼泪像断线的珠子般往下落，砸在他昂贵的西装裤上，啪嗒，啪嗒。

为了吃到糖，生病也无妨呀。

时隔多年，你突然想起了那本小说的模样，黄色封皮，撒着星点荧光。封面画着一个小孩，爸爸牵左手，妈妈牵右手。

酒店房间是淡灰色的商务风, 宽敞而整洁。暖色调的灯带绕顶一周，色泽温暖却不刺眼。

你欲哭无泪地望着谢兄：“你骗我——”

他微笑说道：“说过不会苦的，对吧？”

多都忘了，只有一个情节至今记得清晰——父母带着生病的孩子去看医生，孩子什么都不用管，因为他知道父母会打点好一切，他只用听话地吃药，然后等待康复。每次吃过药，父母会笑着奖励他一颗糖。

你躺在床上，正好能看见飘飞的窗帘, 深蓝色的夜空, 与牛毛般的细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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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骗你。”他将纸杯递给你，“真的不苦，信我这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