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羡鱼抬头扫了眼天色，入谷时正值黄昏，在幻阵里耽搁了些时间，此刻已是入夜。

乌满眼尾滑落一滴滚烫的血泪，泡影破裂散开，少女持剑的身影取而代之，眉目近在咫尺。

这种丧失主动，无能为力的感觉，对掌控欲颇强的沈首席而言应该很讨厌。

这是极为绚烂霸道的一剑，好像要将万物衬得失色，然而瞬息过后，剑上却徐徐绽开一朵嫩莲。

“谢谢你……姐姐。”

他眼眸深处微弱的光， 彻底熄灭。

没有了对应的内功心法，只记得招式壳子，不知道算不算数。

一想到还有什么等在前方，晓羡鱼就头疼。

乌满微微睁大了眼，心口处绽开刺目光茫， 深紫色的气息飞快溢出，似乎慑于青莲剑意， 挣扎一般扭曲着散去。

而临死之际，他终于一点点拾回神智，想起一些被遗忘许久的事。

适逢天边乌云散开，月华忽然盛了几分。晓羡鱼被晃了下眼睛，心说这月光是不是有点太亮了？

前世仙盟联审叛逃前，她当众化去内功入魔，将在青炼山所学悉数交还。

他深深地望着晓羡鱼， 眼尾被血泪染红， 唇角艰难地扯起一丝笑。

幻阵里的事情她该怎么说？

与乌满和哀亡谷有联系的不是如今的她，是曾经的苏漪。要告诉沈疏意实话，必然躲不过身份上的盘问。

那剑意不伤人，反而如同一阵清风，携着醉人的春意涌来。

“跃池”凌空刺出，金色剑光倒映在乌满的眼睛里，那一瞬仿若定格。

长剑低而轻地嗡鸣一声，似是悲泣。

晓羡鱼怔然片刻， 缓缓抽剑归鞘，弯腰将乌满的眼睛合上。

眼前的桃源一点点褪去色彩与生机，远山渐渐覆上一层灰蒙蒙的白色，雪纷纷扬扬，落满山谷。

独木 “苏漪，你有把我当过朋友吗？”……

提起灵族， 那便只能是早在万年前为苍生覆灭的神山灵族。可微玄不是世间仅存的灵族后人么？哀亡谷数千族人， 难不成竟是他的同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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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的阿绮牵着他的手，问阿兄来年的愿望是什么。

好像回到那年春祭，叫不出名字的山花又开了遍野，孩子们在遮天蔽日的万灵古树下牵着手转圈，唱着青山不改，绿水长流。

阵心正在瓦解崩溃。

阵已破，这场融骨飞雪变得清丽朦胧，不复杀机。

就这么直直落下，没入晓羡鱼身前地面——

剑的主人从雪中缓步走出。

那剑十分眼熟，正是不孤剑。

万灵古树一刹凋零，他的尸身开始消散， 随着风葬入山川之中。

枯荣一刹，转眼又逢春。

正这么想着，只见高天之上，一柄长剑斩开夜色，穿云破月而来。所过之处流光炫目，拉出贯天光轨。

来年……那时岁月太悠长，他懒得盼来年。

风吹来一声叹息，她说：“对不起，阿满。”

三百年来， 日日夜夜捧着她留下的护梦铃祈求，仍走不出这场噩梦。这一刻，她带他走出来了。

晓羡鱼“嗯”了声，语气平常得好像在说今日吃了些什么：“我后来也不太当心，死了一回，运气好又活了过来。”

“跃池”贯穿心脏， 黑血飞溅，冰凉没有温度。

不算，也只能算。

晓羡鱼闻言一惊：“灵族？”

毕竟奚元说她能行，没有把握的话想来他不会说。

，你果然是来杀我的。”乌满嗓音破碎，好像风一吹就散了，他定定地瞧着晓羡鱼，似乎直到这一刻，才发现她与从前不同，“姐姐……你不一样了。”

可不待她细问， 乌满好似已经没力气回答了。

晓羡鱼瞅了瞅沈疏意的脸色，他面无表情，但是浑身气息冰冷，俨然心情很不美妙。

想必是因为暴力破阵没破开，最终只能等着她自己从里头出来。

“姐姐……”乌满苍白的唇微微翕动，喉中艰难挤出破碎字音， “那个人曾告诉我……哀亡谷族人身上……流着……最脏污的……灵族血， 是万年前没有烧尽的野草……所以，该死。”

又唱年年岁岁，岁岁有来年。

少年的皮肤泛起青灰色， 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槁下去， 仿佛随着心口处魇息的消散， 生机也终于被抽空。

她说着，脑海中回忆着青炼山「枯木逢春、流转生息」的青莲剑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