昼漏尽，酉时到。鼓声如雷，滚滚而来。

“这都什么时辰了，王爷怎么还不出来，我还急着赴任……哎！王爷，你可算出来了！”

……

戌时，薄暮溶进沉沉夜色，乌云半遮月半圆。

也难得在乌石兰烈面上看到这样殷切的笑。

今日这事是肥差。但一冷静，他就回过味来。

“笑话！乌石兰部若倒，你难道会将四镇军权拱手让于漠朔九部吗！”

“少来！你不就是想离间我与乌石兰烈吗？我告诉你，你做梦！”

百官渐次离宫，今夜怕是许多人都要辗转难眠了。

“是啊，我在离间你与乌石兰烈。可又不是离间你与北关镇兵，王爷这么情急做什么？”

万俟枭像是被人侵入领地的野兽，浑身尖刺都竖起来，是极致的防御，也是进攻的信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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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漠朔九部不是靠着乌石兰烈才强大，是乌石兰烈靠着漠朔九部才能风光！”

可事已至此，他总不能捂住乌石兰烈的嘴，让他把话咽回去。

这么多年在孟长盈手里吃的亏告诉他，孟长盈没那么傻，万俟枭更比他聪明。

“是，是。”

孟长盈颔首，自然而然认下。

万俟枭胸膛起伏，粗声喘气。孟长盈略歪了下头，似乎不太理解他的激动。

“王爷原来明白啊，你那样护着他，我以为你不知此事呢。”

两人就这样对视。

“我从未说过，要掌北关军权。”

万俟枭气得七窍冒烟。

话落，万俟枭霍然变色。

唯有万俟枭，寸步不移站在原地，眉眼压低带出蓄势待发的紧绷感。

乌石兰烈虽说玩不转朝堂政事，但也不是全无脑子。不然光靠打仗，也坐不上漠朔九部的头一把交椅。

“乌石兰烈，这样安排可好？”

能看明白，也不算太蠢。可看明白便能做得到吗？

一如猛兽，乍见其悍；一如静水，不知其深。

万俟枭脸部肌肉一抖，他明白孟长盈的意思，但他觉得可笑。

孟长盈抬手让他起来，淡声道：“今日便动身吧，灾情如火，耽搁不得。”

万俟枭神情空茫了一瞬，但很快反应过来，依旧牙尖嘴利地反击。

虽说那些狼眼睛给了乌石兰烈当头一棒，但他更知道，漠朔旧贵利益紧密相连。没有天大的诱惑，他们也没那么容易反水的。

“不管你又有什么阴谋诡计，乌石兰烈我是保定了！有漠朔九部在，你动他之前先好好掂量下自己够不够斤两！”

正德殿中人员渐少，万俟望也跟着万俟浑而去，抓紧指点交代一番。这一趟怎么也不能白去。

孟长盈说话总是能打得他猝不及防。

可孟长盈不同。

乌石兰烈在宫门口焦灼地来回走动，时不时朝里张望。

“你以为这样就能对抗漠朔九部？就能拿到四镇军权？”

这种手段，用来对付乌石兰烈那种只长肉不长脑子的还差不多。他才不会上当！

话落下，满室静。唯余北地狂风呼啸，如阵前激鼓。

乌石兰烈一个劲地点头，满意得不得了，也难得恭敬行礼。

孟长盈站起身，苍白的唇轻牵，冷淡语气故作诧异。

她静静站在玄色棺木旁，平静到真像个万念俱灰的未亡人。区别只是她连一丝悲痛都无。

“乌石兰部倒了，还有纥奚部，乙狐部，还有可那昆部！”

明明已经愤怒到极点，却压抑着情绪冷笑。

这事孟长盈让他干，万俟枭不让他干，那肯定是有猫腻。

万俟枭脚步飘忽，被乌石兰烈接个正着。

“好极了，臣这就回家收拾细软，明日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