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喜欢吗？”周沌问，问的是手上的花，却也不止是手上的花。

直到现在，他依然能回忆起家长会的那个晚上，金辰瞳孔里迸发出的恐惧。

“怎么哭了？真的因为金辰难过？”

他解释完，抬起头，因为弯着腰的关系恰好与青涿平视，“青涿，你生气了？”

不过…也是。周沌生活在死水一样的环境中十几年，突然能通过青涿感应到正常的人类情绪，会探究观察也很正常。

青涿点头，他喜欢，只是有些不安而已。

恐惧——亲近，两个本应该相隔甚远的词语。

回到宿舍，周沌问。

“那就够了。”周沌向前俯身，把纯洁无瑕的白花插回杯子里，声音擦着青涿的耳廓而过。

家（23）

湿意被指尖抹去，洇在地上的水珠逐渐干涸，等灯光灭下、人群散尽时，已经彻底风干。

脚步声从身后走来，来人突然抽走了水杯里的花，花茎滑下来的水珠滴在桌上。

他在欢迎会上不置一词，十足地像一个旁观者，让青涿本以为他对那些寒暄话不感兴趣。

“别生我气好不好？我给你买好吃…”金辰话一顿，语气忽然慌张起来，“哎哎哎，怎么还哭了？……这、这么难过吗？！别哭了别哭了…”

尤其是金辰。

很想去看你，只是当时我家的一个长辈也生病了，一家人都回老家去了，实在抽不出空……”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事情？美好得不够真实，就与他眼前这株离了根的花朵一样，仿佛注定拥有腐烂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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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涿眨了下眼，这才发现地板上砸出了一滴水花，而脸颊上，多了些凉凉的湿意。

“我只是觉得，一切都变得太快、太好了。”

或许对别人而言只是稍亲密些的同窗友谊，对于青涿却是与过往几年翻天覆地的改变。

那一滴泪搅拌着苦涩的味道。不是委屈所致，只是积累的情绪太多太杂，时间到了便顺势而落。

“周沌，你有没有觉得…很不对劲？”青涿摇了摇头，他当然不是真因为金辰没探望他就委屈得落泪，只是在那瞬间想了很多，“生病一场，就让所有人都对我毫无芥蒂了吗？”

“如果没有你妈妈的介入，或许这一幕早该提前了。”他静静地陈述道，“…小涿，大家都很喜欢你。你没发现吗？”

青涿坐在桌前，把班级里带回来的那只白玫瑰插在了水杯中，静静凝望着它舒展到极致的花瓣。

“那你是怀疑，”周沌声音一顿，“班级里的人是再次被你母亲威胁才换了副态度？”

青涿摇摇头。真心实意的亲昵、还是恐惧胁迫下的虚情假意，他还是分得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