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程医生正专注地进行着尸检复验。

游敏敏恨吗？

在一篇篇散文诗底下，她偶尔会留下批注感想。像是与海螺相关的那一篇文章旁，她用娟秀的小字写着——很多年前，阿公带我去码头捡海螺。

家门应声而开，萍姨系着围裙的身影出现，脸上洋溢着温暖的笑意。

阿公就是游敏敏的爷爷。

“间接接触转移、二次污染……”

程医生提过，这是游敏敏胃里最后还没消化的食物。

盛放抬起小脸：“还要打蚊子。”

孤独的旅程，缺爱的一生。

这些人的面孔，在祝晴脑海中一一掠过。

少爷仔嫌弃地扁着嘴：“好脏哦。”

金属器械碰撞的清脆声音透过听筒传来。

在晴仔接电话时，盛放小朋友还在边上用嘴型提醒。

记得让程医生带他骑电单车兜风！

放放宝宝像个小生气包，用稚嫩的嗓音抢白：“难道蚊子还会自杀咯。”

“程医生，如果一个人没有喝酒，还有什么方式能在酒瓶留下dna？”

但是晴仔捂住了他的嘴巴，摁住他的小脑袋，继续谈论着工作上的事。

她不知道坐着摩托车兜风对他而言有多重要！

放放小朋友记下了，虽然现在晴仔惹到他，但该操心的事一样都没落下。

老板拎着茶壶匆匆过来，抱歉道：“刚才太忙忘了说，我家辣椒酱是秘制的，后劲特别猛，最多只能放半勺。”

“要不要来杯菠萝冰解辣？”

听筒里很快传来那道低沉好听的声音。

“回来得正是时候。”萍姨边说边接过盛放的小水壶，“刚煲好的雪耳木瓜糖水，现在吃最滋补了。”

眼看着外甥女已经辣得说不出话来，盛放趁机竖起两根手指头：“两杯！”

她人生最后的一顿晚餐。

盛放扬起小下巴，瞥了晴仔一眼：“就那样吧。”

“忙了一天都累了吧？”她笑着嘱咐，“喝完糖水洗个热水澡，早点休息。”

盛家小少爷气呼呼。

“你刚才说什么？”

“本来想着，等敏敏嫁出去就把房子卖了，毕竟我们一直租房子住也不是个办法。现在好了，成了凶宅，哪里还卖得出去？”

他才懒得理晴仔，用圆润的小指节，“笃笃笃”敲着门。

两碗热气腾腾的鱼蛋粉端上桌，祝晴往自己往里狠狠加了一勺辣椒酱。

“你先忙，回警署再说。”

“蚊子自杀啦！”

听得出来，程医生工作正忙。

“童言无忌，童年无忌！”萍姨连忙说道。

回家的路上，祝晴想起在案发现场发现的那本散文集。

“我也要加辣椒！”放放说。

祝晴不好打扰，就先行挂断电话。

可恶的晴仔，根本就不知道小少爷不高兴。

大哥游一康、男友谢栋辉、唱片行老板、阿柔、大嫂、父母……

“蚊子还在？”祝晴露出诧异的表情。

舅甥俩站在家门口。

她忽地一怔。

话音落下，他看见晴仔被辣得整张脸挤成一团。

她弯腰轻抚孩子的小脸蛋：“少爷仔，今天你们出去玩得开心吗？”

不知怎的，游敏敏的大嫂温秋那番话，忽地在祝晴耳畔回荡——

其实她一直知道，自己生病了，也愿意配合接受治疗。

萍姨端来两碗晶莹剔透的糖水。

她掏出手提电话，找到程医生的号码。

祝晴没有顾得上小舅舅的阴阳怪气。

昨晚，祝晴和那只顽固蚊子大作战，夜里要把整个脑袋蒙进被窝里，才能睡着。

祝晴说不上来。

“当然了。”萍姨忍俊不禁，“你昨晚又没打死它，难道它还自己飞出——”

……

少爷仔趴在桌上，晃荡着小短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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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敏敏却只是给他讥诮的回应，她说，医生会被他收买，没病都要治出病来。

厨房里飘来的甜香飘过鼻尖。

他们各要了一碗鱼蛋粉。

这样很不尊重人耶！

游一康用颓然的语气告诉警方，他也怀疑妹妹有被害妄想症，劝她去看医生。

他一边操作一边解释：“在酒瓶口留下dna的方式有很多种。”

但实际上，游敏敏死的时候，浴桶边有抗抑郁的药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