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漱礼抬了抬下巴，示意她，“那边桌面高度不够，坐这。”

半睡半醒间，感觉有人在拿手指轻轻戳自己的睫毛，风吹一样。

“太近了。”李絮噙着笑，手肘抵着他胸膛，“这样反而更加看不清。”

看着看着，意识好像被不存在的风吹过，飘着、荡着，很快落入了软绵绵的云朵里。

当夜，他们宿在市中心金融区的一家地标性酒店。

放眼望去，可以俯瞰整座栉比鳞次的钢铁森林，泛美金字塔近在眼前，三藩市高低起伏的天际线亦一览无遗。

这真是一张受尽造物者偏爱的脸。

正打算在老板旁边落座的秘书，闻言默默挪了个位置。

现在想想，李絮似乎没有什么观察言漱礼睡颜的机会。

从国内飞北美没什么需要倒时差的烦恼，而且私人飞机飞长途也不累。李絮精神还好，没什么疲态，言漱礼更不必说，体力与精力都远胜于常人。

眉峰微皱，薄薄眼皮撩起，削减了几分平日里的冷静与淡漠。

不论看过多少次，还是忍不住赞叹。

她无意识咕哝了一声。

言漱礼眨眼的时候，李絮仿佛可以听见有很轻很轻的风在响动。

言漱礼很独断地忽略掉了她的反对意见。

各自忙碌了两三个钟头，李絮摘下耳机，言漱礼那边还在敲项目细节。声音其实不大，他话也不多。但她听得犯困，发了一会儿呆，还是默默到后舱的床铺去了。

他刚刚醒转，难得携着几分懒。像受潜意识驱使那样，他凑近她，用自己高挺的鼻尖轻轻蹭着她的，又似有若无地碰了碰她唇环，“离落地还早。再睡会儿，不然时差难调整。”

他们没有立即下榻酒店，沿途去了一家新美式米其林二星，吃了顿稍微晚点的晚餐。

毕竟她每天睡得早、起得晚，对比起来，委实当得起懒惰一词。而言漱礼像是那种科幻片中进化过的、更高级的人类，每日需求的睡眠时间远远比普通人短，补足的精力却足以支撑他高强度的运动及工作运转。

倏尔撞入她的视线，他眼神有几分迷茫，却下意识将她搂得很紧，“…看什么。”

挨得这样近，彼此的睫毛都快要眨到一起去了。

无端端生出一种青涩的赧意，她不自然地“嗯”了一声，随后慢慢闭上眼睛。

跨越时区，奔波一程，多多少少总归是有倦意的。

飞行的休闲衣裤，把自己的acbook拎出来，窝到角落的沙发上。又问空乘另外要了一杯红酒，准备按照理论教授的要求好好捯饬捯饬自己生产的这堆垃圾。

还有熟悉的焚木气息。

飞了十几个小时。被空乘唤醒。从舷窗欣赏了一场壮丽浪漫的日落之后，当地入夜时分，他们终于抵达了旧金山机场。

接机的人员与车辆早早侯在了外面。

“这次争取矫正一下视力。”李絮翘了翘唇角，毫无根据地保证。

言漱礼不知有没有信，没有应答，箍着她腰肢，让她与自己贴得更紧。

言漱礼淡淡觑了她一眼，没有多说什么。

半晌，又一片轻飘飘的羽毛落在她眼睫上。

换成眼皮覆落一片轻而温热的羽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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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事，我习惯这样写。不打扰你们工作。”李絮摇摇头，盘着腿把笔电放到膝盖上，又解开自己绕成一团的有线耳机，径自开启专注模式。

李絮惺惺忪忪地，转过去与他面对面。他大概是累了，昨晚也没怎么睡，她手脚也不很轻，这都没有醒。

李絮腮颊微热，心弦不受控地被拨动，错觉这种举动甚至比夜晚更亲密。

高的眉弓，挺的鼻梁，深的目，薄的唇，一种尤其冷峻锋利的英俊，完全不会令人厌倦给予注视。

痒。

言漱礼静了十余秒，像正在重启系统的电脑，看起来清醒了一点，但不多。那双琥珀色眼睛尚未完全澄清，不甚聚焦地凝着她，嗓音也是那种低沉的哑，“又是看不清脸那种吗。”

他醒了。

“看你下睫毛。”李絮被面对面嵌入他怀里，想了想，没头没脑讲，“好长。想画你。”

再睁眼，发现言漱礼也换了身衣服，和她分享着同一个枕头，从身后搂着她正在熟睡。

那阵细微的风就停了下来。

像是巧言令色。

但这规律对于言漱礼而言，好像并不生效。入住之后，他还能接着在套房的会议厅跟国内开视频会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