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赫抬手揉了揉眉心。

金尘若许，雪淹残卷，细碎的日华从青琐闼上糊着的银光纸渗入，在肆意的风中流淌出那个人的眉眼，松风水月，若披云雾。

“怎么？朕就不能同你一样，出于私心放人吗？”

郎中笑着拂开他的手,解释道。

可她真希望这回不靠谱……

老奴有罪，求大家赐死。”

郎中收起脉枕,笑吟吟地说。

不爱一个人了，往往也只在一瞬间。

“怀,怀孕了？”

叶三郎神色忧切。

不是……

“这个孩子……能打掉么……”

“不是，你有没有搞错，她害病了，你恭喜我？你还不如那个庸医呢,出去出去！”

“怎样？她如何？”

“大家是想以时倾尘为饵，诱出他背后的建安盟？抑或是，引他去平北疆之乱？”

“恭喜叶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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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时候的事？

沈衔月听见郎中这话，心中不觉一惊,她顾不得许多，一把撩起帘幔。

“这都是老奴一个人的主意，请大家不要迁怒旁人。”

爱一个人往往只在一瞬间。

“叶公子客气了，谁不知道叶公子出手阔绰，娘子得此佳婿，好福气啊，老朽这就开药。”

驿馆。

“老朽行医数十载，断不会诊错。”

人间自有恨与痴。

“你是不是诊错了？”

“这个孩子不是他……”

高士乐长身而拜。

叶三郎闻言愣了一下。

高士乐一愣。

自古帝王心深似海，李承赫又岂会看不破自己对时倾尘的那点同情与怜悯，他若是不想放人，自己又岂会如此轻易地将人送出了长安。

话音未落，叶三郎抢先说道。

数十载……

“你不过是替朕做了朕想做却不能做的事情，只是你自己没有意识到而已。”

“皇帝，也是人。”李承赫说完，兀自觉得好笑，摇头道，“罢了，这话，就连朕自己都不相信，传旨，叫白仇留意营中新来的人，有什么情况，速速报回长安。”

“娘子脉象虚浮,来盛去衰，若是堕胎，怕会对娘子的身子大有损伤，老朽不建议娘子这么做,更何况，叶公子家财万贯,富甲一方，娘子还怕叶公子养不起一个小儿吗。”

叶三郎气不打一处来。

“好好好，公子请，公子请。”

沈衔月垂眸凝视着自己的小腹。

高士乐斟酌了一下，“您是皇帝。”

是啊。

李承赫索性说个明白。

“高士乐，你以为你有多大的本事，能把这么一个大活人从守卫森严的皇城放出去？”

“这边请。”

“郎中先生所言有理,烦请开一些保胎之药，若美人此胎安然无恙，叶某人，必有重谢。”

“大家……”

“公子莫急,先听我说完,此脉如盘走珠,合是喜脉之兆,娘子已有身孕一月有余。”

脚步声渐远，沈衔月的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怀孕，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怀上时倾尘的孩子，那夜，拾仙殿一别，一把大火烧死了世上的沈衔月，也烧死了她心里的时倾尘，两世的欺瞒，无数的谎言，如果都不是真的，还有什么是真的呢。

“燕世子病重难返，就连太医令也无计可施，老奴怜惜他，派人将他送回江南了。”

郎中不明就里，他神情古怪地看了叶三郎一眼，见他微一颔首，方沉吟道。

沈衔月怔了怔，下一瞬，她纤长睫毛微微垂落，她恨自己痴心，她恨自己为什么会怀上他的孩子，她恨这个小小的生命让自己又一次想起了他。

李承赫似乎早已洞穿了这一切，闻言，只是轻轻一笑，“走了好啊，你起来吧。”

他怎么忘了。

他怎么不知道！

这个孩子是谁的啊……

“求死？”李承赫把这两个字掂在舌尖，翻来覆去念了好几遍，末了，哂笑一声，“你伺候朕多年，端正谨饬，从无大错，朕倒是好奇，你做了什么事，非要朕赐死你。”

叶三郎勾唇一笑，抬臂示意。

高士乐久久无言。

这对吗？

这不对吧！

听起来还算靠谱……

沈衔月心虚地低下头。

郎中略一拱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