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正司则不同。

她仍然觉得父皇这样做不对，但不对在哪里，却说不出来。

月色洒落在窗畔，也洒落在景涟身上。

景涟悄无声息地赤足下地，来到窗前。

怀贤一板一眼，认真禀报。

同一轮月色，也映照在惟勤殿里。

宫中六局一司，六局中还尚有忠于穆宗皇帝的旧人留存，只是随着沈观莲病笃告老，挑不出第二个一言九鼎，地位尊崇的亲信，但终究还在裴含绎的手中。

“陟罚臧否，岂因私欲？”这句话已经到了唇畔，景涟又咽了回去。

她有些冷，却不知那冷意是来自夜风，还是来自心底。

她低着头，很有些郁郁不乐。

钗环早已卸下，裴含绎满头长可及腰的乌发水一般婉转倾泻而下。

裴含绎反倒笑了。

天边弯月高悬, 清光皎然，映得整片天穹像是雪后的冰原，明亮至极。

他信手挽起发丝，淡淡道：“做得好，宁可慢一些，也不要冒险。”

她合上眼，不愿深想。

庭前几株桂花，竟然已经悄悄绽出了缝隙，馥郁花香浸在风里, 为整座庭院都染上了淡淡香气。

寝殿门外的小榻上，兰蕊鼻息细细, 睡得正酣。

不知是否夜风转凉, 景涟忽然轻轻颤抖一下。

但她仍然抑制不住地想, 究竟是她太过浅薄, 看不出父皇深意, 还是父皇行事真的有些不妥呢？

他柔声道：“没有然后了。”

仅仅离京三年, 她再看父皇的行事, 有时却隐隐有些不能理解, 甚至不敢赞同了。

无人的夜色里，永乐公主静静立在窗畔，像一尊苍白美丽的冰雕。

“宫正司是柳秋的地盘，奴婢实在不敢打草惊蛇，手伸不进去，只能打探些边角料。”

裴含绎托腮望着她，微微笑了。

子不言父过, 这是景涟自幼习得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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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涟秀丽的眉蹙起。

祸无穷，居然只是这样处置？

风明明是暖的，景涟却情不自禁地环抱住了自己。

她轻轻推开窗子，一阵夜风夹杂着暖意扑面而来，风里带着似有若无的花香。

当夜景涟翻来覆去, 很久未能入眠。

景涟忽然觉得, 她好像有些不认识父皇了。

进了八月，京城雨水渐少, 连日来天气晴朗，月明星稀。

裴含绎和衣拥衾，斜倚榻前。

身世（一）

此前十八年，父皇在她心底一直无所不能、智深如海, 绝不会有半点错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