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卯时中，天边微现露白之光，温歆的作息应当也差不多到可以自然醒的时候了，程烨才将自己的魔气收回。

估量着留存的气息足够对方追查到了，程烨愈合手掌的伤口，笑迎向布置好阵法走来的温歆，问道：“歆歆已经能够习惯乘神行舟了吗？”

好在程烨即便看出她神态有些紧张，也只误会她是在担心夜间可能来犯的敌人，没有追问。

小姑娘清浅的呼吸声渐平稳，根本没睡的程烨明白她是睡熟了。

暖色的光映在她的脸上，衬得她面颊微红——虽然说不出个具体原因，但她就是不想坦率告诉程烨，她觉得夜色很美，但主要的安心感其实主是来自于他。

程烨蔓延到极远的神知探到了敌人的动向，对方仍然是操控着人傀来袭。

继续带着他们绕一会儿，等温歆醒来，其实也行。

温歆放空了脑袋，眺望着弯月，一时望得有些痴。

群星罗布在月旁，无法与月争辉，却显出众星拱月的景象。

温歆颔首，坐到燃起的篝火边。

如果不是自己与程烨踏上旅途，她怕是仍然不能发现吧

四周除却微风穿过树叶的飒飒声外，只有新生的春虫细微的鸣叫声，不显得吵，反而凸显出环境的静谧。

她拾起根长短合益的树枝，拨了拨篝火，垂目看着火光，没敢直视程烨的眼，软声答道：“见识过空中美景，的确是不觉得可怕了。”

不想告诉，也不想让他发觉。

清净大约维系到寅时末。

除师门的师兄师姐外，她终于得到位可以亲近的朋友了，还是位很好的朋友。

温歆通常能很快就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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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绪在触及“程烨”这个名字时，就开始自主发散了。

温歆觉得实在可惜，不知自己到底在日常中错过了多少美景。

只是对方失去他踪迹许久，一时半会儿怕是寻不过来。

在空地略作整理，两人如前几日一般，各自安睡在篝火两侧。

因为想的太多太多，困意渐渐涌上，将杂乱的思绪浸满吞没，以致她在无知无觉间就沉浸入睡梦中。

夜幕上悬着那弯她先前几乎揽入怀中的月，轮廓朦胧着晕着一层光。

魔功大成后，他就不再需要睡眠了。

不过即便毫无睡意，程烨还是合目宁神，试图与温歆保持同样入眠的状态。

使用掉的魔气在呼吸间就能得到补充，完全不会感得疲惫。

身在怀剑峰的时候，她若是于夜间越过窗棂望去，望见的应当也是这样的月夜天幕。

他已与常人不同，与普通魔种也不同，只有将作息都调整得与她相近，才能更好代入她的感受。

但是操控人傀却一直在迷路的敌人怕是已经处在烦躁崩溃的边缘了。

珠的血滴从他的指尖一颗颗坠入草丛，化入泥土中，成了引导魔种寻踪而来的线索。

可从前她就是没有仔细看过。

想着追杀他的魔种，想着他手臂上无法愈合的伤，想着这几天与他相处的所有开心事。

其实说不上是多么独特的夜景。

然而她的神情变化很难瞒过关注她的程烨。

考虑到温歆才入眠不久，突然在不正常的时间被吵醒，可能会不舒服，程烨就随意用魔气营造出个迷宫，引着人傀们在阵法感知外的地方兜了会儿圈子玩。

可不知是因为今日在仙市开过眼界，还是因为头一次凌空视景，留存了激动在心里，她拥着被子，许久都没有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