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匆匆关紧门走进来，掌心覆在她的心口，“吃过药么？去嗔净念丹还剩几颗？”

“是。”

贺兰烬踉跄着起身，想要朝她走去。

李商陆瞳孔疾缩，下意识抬头看去，对上一双满是忧虑的眼。

他动作骤然停在原地，眼睁睁看着李商陆不紧不慢地将房门合上，眼前渐渐模糊。

“尊主，沈长异正在赶回明昼宗。”

沈长异身形一顿，回眸看向她，声音小了些，“你知道了……”

门缓缓阖紧，李商陆靠在门边，呼吸又开始急促。

贺兰烬冷戾盯着那扇门，嗤笑了声，像是自嘲。

她深吸一口气，掌心按在胸口，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微微的苦。

他从怀中取出一块玉捏碎，身旁很快腾起魔雾来。

“你用法术，替走了我的痛感。”

——指尖，沾着血。

沈长异一刻未敢停歇赶了回来，发顶满是雪花，身上道服也被雪浸湿。

李商陆盯着他看，不放过他脸上每一个细微的表情。

“我杀了贺兰烬。”

这下沈长异还要怎么帮她开脱？

不过就算记得又怎样，这么长时间，他根本没有提起过这事。可万一他心中的确有芥蒂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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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了，那把刀的确涂着毒。”

“沈长异。”她倏忽轻声唤，“我杀人了。”

她在叙述，并非疑问。

半炷香时间已经过去，毒药发作，贺兰烬必死无疑。现在世上知道那件事的人，只剩下沈长异。

怎么可能？

她刚说服自己，试图将一切罪责推到别人头上时，他一边承受心悸之痛，一边千里迢迢冒着风雪赶回来见她。

李商陆默然看着他。

他在替她承受生育剧痛的时候，她在满腔怨怼地气他没有陪自己。

“怎么不说话？”

“没有。”

李商陆微微怔愣，绕过他，去开门。

沈长异也望着她，半晌，他淡声问，“尸体在哪？”

如何？

贺兰烬阴沉看着疏桐阁亮着烛火的小窗，淡声道，“换具身体，这具拿去烧掉，不要留痕迹。”

想到这个可能，心尖就像着了火般，那魔将究竟是谁的属下，杀了多少人，有没有去过芳草城，他什么顾不上审问，一剑杀掉，甚至把受伤的谢渡随手丢给了城中百姓便离开了。

听到她的话，沈长异神色错愕。

商陆出事了。

见他承认，李商陆闭上双眼，心头某根勒紧的弦霎时崩断。

“走好。”

李商陆脑海一片混乱，不断地自我反驳，忽然听到婴儿啼哭，她短暂回过神来，起身走到榻边，将小柿子抱在怀里轻声地哄。

就在沈长异急得要去帮她找药时，她终于开了口。

为什么总是让她显得那样恶毒？

不知洗了第几次，手指已经脱水发皱，她却仍觉得上面沾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疏桐阁外，没有贺兰烬的尸体，也没有那把沾满鲜血的匕首，就连地上的血迹，也早已被大雪覆盖，不知所踪。

“匕首呢？”

李商陆仍凝着他，一言不发。

是贺兰烬，不再是她。

李商陆努力令自己镇定下来，把哄好睡着的小柿子搁回软榻，走到水盆边一遍遍地洗手。

她已经为沈长异报仇雪恨了，他们两不相欠。

“也没有。”

忽然间，房门开了，冷风裹挟着雪花飘进来。

“商陆，你怎么了？”

“李商陆！”

“就在门外，你回来时没有看到？”

说不定他根本没介意，早就将此事忘掉了。可沈长异从小记性就好，看过的书一遍就能背出来。

她冷沉着脸，继续洗。

刹那间，她动作顿住。

许久，她这才想起自己炼制的去嗔净念丹，颤抖的手打开药盒，李商陆搁入口中，嚼碎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