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无极坐起身，单手覆盖额头，冷冷地道：“别说了，我没有怕！”

万籁俱寂，屏风遮蔽，唯有烛光熹微。

“谢云霁既是你的恩师，亦是你的毕生所爱，你的剑都是他教的，你如何能用他教你的剑去杀他？”

“……”

“你不但没有保护好你的百姓，更是让无数士兵为你出征，血洒江中，永不还乡。”

自己扔在床上，才觉前所未有的疲惫和疼痛共同涌上来，几乎撕裂他的身体与精神。

心魔。

空城计吗？

深色的帘幕是放下的，殷无极看去，却见一帘之隔，有着几道黑影好似俯身，隔帘用讥笑的眼神看他。

谢夫人的影子窈窕纤细，他以罗扇遮面，声音温软，却隐含刚烈决绝，“你若杀了夫君，我去殉他的棺椁。上穷碧落下黄泉，我都是要随他一起的。”

他气血逆流，几乎发了疯，在半睡半醒间，满眼都是在江岸薄雾之中，微微飘荡的白衣圣人的身影。

殷无极平躺在床榻上，手臂遮掩赤色的眼眸，他似乎处于安静的疯癫中，心想：

“殷别崖，你且问自己，你掀起战火，让生灵涂炭，口口声声说着要为魔民复仇，却只为平息你心里的愧悔。”

“刚与道祖交过手，本座遇上他，哪里有空闲思考他到底带了多少人，光想着的就是这样的状态赢不了……”

“你害怕与谢衍对决。你既怕输给他，葬送北渊迄今为止的战果；又怕杀死他，手刃最亲最爱的人。”

“即使是以全盛的姿态迎战圣人谢衍，我也未必敢说自己能赢，何况是那种情况下。退是对的，但是……”

忽然间，他的脑海里响起声线相似，却诡谲的声音。

知道他不敢拿魔兵去赌。

为了摆脱他的道术，殷无极消耗了太多魔气，心魔有些压不住了。

“你怕了。”

无涯君的声音忧悒，他轻抚无涯剑身，道：“我为师尊而生，也为师尊而死。”

真是拿捏住了他啊。

道祖毕竟是圣位大能，虽然已然衰老，没有与他拼命决死的意思，但是他的逍遥游也极其难缠。

现在仔细想来，圣人应该也没有那么多的精锐足以支援东洲，中洲内忧外患交加，他居然敢离开中洲……

另一个背着身，即便隔着帘幕也不与他对视的青年，身形挺拔，长发高束，声音冰冷道：“本王不愿承认，忘却了‘启明’之理想，也没有保护好启明城的你，是未来的我。”

他退避了。

宿命之敌已经站在了他的面前，平静的目光注视着他，好似洞穿了他的胆怯与懦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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