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亲贵胄，够贵了吧。”城门口登记那人懒散回道。

沉羌城（一）

黑雾渐渐从甘衡身上散开，化作人形，苛丑微微俯身将脸凑得离甘衡很近，近到彼此鼻息交错，体温相接。

他好笑地问一旁看守城门登记的人，“这上面写的‘贵人’是什么意思？”

进了城，城内虽然铺了石头地，可地上还是积着一层黄沙，沉羌这地，就是你搁外头走一天，露在外面有孔的地方，都得给你挤进去几颗沙子。

苛丑抬了抬眉，还怪遗憾的。

“甘衡，回南堤老家。”

那人一听岐山就瞪大了眼睛，“岐山那块，现如今还有活人？”

登记的是个年纪不大的小青年，他从上到下觑了甘衡一眼，最终停留在他这张脸上，评价道：“穿得不咋地，长得倒是一身贵气……”

上头写着的是：贵人与蛮子不得入内。

苛丑乖乖巧巧地垂眼站在那，一动也不动。

但是这贵人……

边陲小城，黄沙漫天。

“诶诶诶。”甘衡伸手摁在苛丑的胸口，把他往后推了一把，他冲那守门的笑道：“这是我弟，跟我一样，你给他登记个名字就行，叫苛丑。”

若是甘衡能够看见，恐怕都能从那眼神里读出一个信号，那就是想生吞活剥，再不济也要舔！

好不容易脑袋从黑雾里破出来，能够喘息片刻，可那黑雾还死缠着他身体不放。

“有的有的，改天我还要再去趟岐山喝喜酒呢。”甘衡微微一笑。

“不是……这名字不是你让我叫的么？怎么？现在又不乐意呢？”甘衡无语。

甘衡低头一看，这才意识到自己是个什么姿势！他一只手摁在苛丑胸口，一只手拽着他后背，就跟将他整个抱在怀里似的！

甘衡一阵头皮发麻，这恶鬼虽然浑身冰冷，但是实打实在喘气，他到底是活物还是死物？

他拿笔点了点甘衡：“哪来的？往哪去？”

这蛮子应该就是离这不远的胡蛮人。

甘衡笑了笑，回头却看到苛丑整个人乖顺无比，完全没有之前一点就炸的暴躁。

甘衡掀开斗笠一看，乐了。

苛丑望着那颗痣，眼神幽深。

甘衡死命挣脱了两下，只觉得自己就像脖子以下被埋了进去，浑身上下都动弹不得。

那人狐疑地看了他两眼，倒是没再多说什么，“名字，去南堤做什么的？”

紧接着黑压压一个人影投到了青年身上，满满都是压迫感。

苛丑还没回过神来，就对上了甘衡戒备的眼神。

那笑容里满满都是挑衅，他在明明白白告诉苛丑，他也不是什么随随便便让鬼拿捏的软蛋。

“靠……”待黑雾散得差不多，甘衡猛地一下挣脱开了。

可余下的话却尽数咽进了滚动的喉间。

青年瞪了苛丑一眼，骂骂咧咧：“什么东西，跟个傻子似地站在这……还看着我干屁！”

苛丑：“……”

吓得甘衡一个激灵，立马就跳开了。

甘衡生怕哪个字不对，这鬼就炸了，还一只手不够，他另一只手也连忙拽着他后背，“你消消气，我这表弟，小时候光长身体了。”

青年这才哼了一声，“行了，走吧。”

青年吓了一跳，抬起头来就对上一道锐利的视线。

青年狠狠地皱起眉，看这人不爽，这人一张脸生得俊秀，身形却壮硕得很，往自己跟前一站，跟个柱子似的，看着跟挑衅没什么两样。

甘衡：“岐山那边来的，要往南堤去。”

苛丑微微偏了偏脑袋，凑近甘衡脖颈处，呼出的冰凉气息一下一下打在甘衡颈边那颗红痣上，苛丑声音喑哑道：“我只是……”

那黄泥土和成的土墙上写着大大几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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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衡：“我先同你说好了，就算你救了我一命，可你若想就这样吃了我……”他微微眯着眼，嘴角勾起了一个笑，“那便是你打错算盘了。”

爷！他现在哪还有心思去听那恶鬼说了什么，他只觉得自己要被活活憋死了！！

青年：“什么毛病？”

那人几笔写完，字潦草得估计也就他自己看得明白，写完头也不抬地喊道：“下一位！”

他就纳闷了，这鬼的脾气是不是有点太琢磨不定了。

他退得离苛丑远了些，捂着自己自己的脖子——那里方才被苛丑呼了好半天气。

有时候做鬼也挺绝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