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雪意猛然一惊，看见陆炳灵与追兵近在咫尺，再不迟疑，转身便走。

他从前所有的失神和犹豫，包括来月影湖之前的拒绝，顷刻间都有了解释。

“全都无所谓了。”

沈南音自由了，不必再被她欺骗，为她矛盾煎熬。

她跟着他落到地面上，看他重重落地，勉强半跪着，心底不知是何滋味。

他将剑刃对准了她，背后藏着的却是破碎的真心。

程雪意说这些话的时候心里止不住揪着，每多说一个字都觉得呼吸困难。

他在故意放她走。

死了吗？

两次意乱情迷，几个月的朝夕相处，换来一生污点，身败名裂。

他若真的就此死了，可会后悔？

程雪意毫发无伤地看着摔下高空的沈南音，竟然有些茫然。

程雪意口干舌燥，知道自己该走了，但走之前，她不介意帮眼前这个男人摘除点责任。

第二卷 风起

原来他根本不是毫无所觉，被她耍得团团转。方才那致命一击，恐怕也是故意打在她的耳珰上。

她面上含着几分嘲弄，不知是对自己还是对他。

亦或是说，他早预感到有一天他们会兵戎相见？

沈南音慢慢站起来，又吐了一口血。

“是我自大了。”

死了也算解脱吧。

她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来不及为那稍纵即逝的真心失魂落魄。

活着是做她的笼中鸟，死了却可以破笼而出，飞上青天自由自在了。

对的。

而现在，法阵被激活了。

沈南音往前一步，似要阻拦，她下意识又挥去一剑。

他好疼，心脏疼，浑身都疼，说不出话来，可他知道自己必须说些什么。

可惜最后他赌输了。

而她也终于挣脱束缚，解开封印，施放全部力量，在这云霄之中尽情飞掠。

陆炳灵已经追来，这里的情形他和身后的人看得一清二楚。

他是谁啊，她的破绽并不少，沈南音怎么可能一点都没察觉到？

“你早就……”

她之前躲开了他的剑招，没有受到致命伤的机会，便不曾激发法阵。

“南音是死是活，只能看天意了……

程雪意收回视线，直奔噬心谷，面上看不出分毫的伤怀与痛苦。

在师尊赶到之前，在她离开之前，沈南音哑声说道：“……我始终以为，我们不会成为敌人，不至走到今天这一步。”

足以抵挡化神修为致命一击的防御法阵。

而沈南音再次倒下，身影在程雪意眼底消失之前，一直不曾起来。

她是噬心谷建成百余年后再起的盖世血魔，恩怨情仇皆被她远远甩在身后，前方是排除万难披荆斩棘之后应得的广阔天地。

“真武明华道君没想到吧，你想杀了我，但你曾经送我的东西竟救了我一命，你一定很后悔吧。”

是啊。

可转瞬之间，她目光一凛，视线斟酌着他眼底的万念俱灰，他对她的话全无惊讶，令她突然意识到什么。

他早就算计好了？？

只是他也在自己骗自己，在不断给自己和她一个机会。

所以他是想杀了她的，只是因为这耳珰没能成功，并非有意手软放水。

“程雪意。”沈南音痛到极致，尾音都在颤抖，“我甚至不知你这个名字是真是假。”

“走——”他突然厉声道，“快走！”

“但无所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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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雪意，往前走，别回头。

这也算是个好结局。

回噬心谷这条路程雪意太过熟悉了。

“不念前尘”的剑光将陆炳灵震慑，他呆在那里，居然忘了追她。

他或许回去就要死了，那么在他死之前，至少不要让他背负骂名吧。

那是沈南音送给她的。

那些人听到，尽可不那么怪罪他了吧。

发觉这些的时候，程雪意终于无法再调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