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恪平不想把事情弄得那么不体面。

虞恪平没有说话。

好歹是近年来睡得最多的女人，同床共枕时虽无多少话语好说，却也有基本的了解。他知道王姝雅不是没事找事打扰他性子，但也仅限于此，具体什么事情他是猜不出来的。

孩子是他们之间放不掉的鸽子，但他不会再试图将他们攥在手中。

电话那头传来王姝雅柔柔的声音，有点娇，但胜在她音色好听，虞恪平的眉心只蹙了一道浅浅的痕，没有皱起来：

仅此而已。

为什么偏偏是他看见林珝和徐秉文从同一间房走出，又显而易见做了一晚的今天？

他给不了她幸福，或许更好的选择是彻底放手，不再打扰她的生活分毫。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王启恒讲得眉飞色舞，王姝雅却只记住了张琰那句“给新人腾地方呗”。

“虞首长～”

当电话挂断，王姝雅的声音在耳边消失，虞恪平才像被抽走了所有的骨头似的向后重重瘫坐，靠在椅背上，无声地看向天花板，脑海中净是虞晚桐出生时，林珝抱着虞晚桐冲他笑，边上的虞峥嵘板着脸装大人，眼睛里却是藏不住的欢喜的样子。

她想当这个新人。

在听到王姝雅说怀孕的那一刻，虞恪平脑海中浮现的不是她的面容，不是婴儿和孕妇的模糊形象，而是那枚印在林珝脖子上的，若隐若现的红痕。

早一天，晚一天，接到这通电话都好，为什么偏偏是今天？

虞恪平最终还是接起了这个电话。

但是让王姝雅把这个孩子打掉，他又不舍得。他今年五十九了，若要按虚岁算，早就年过花甲了，没了王姝雅这个孩子，他恐怕真的只能指望精子库预存的精子了。

他闭了闭眼睛，又强迫似地用力睁开，逼着自己去看手机屏幕上“王姝雅”三个大字，再度在心中告诫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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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姝雅的声音从手机那端传来，很快的停顿了一下，没有让虞恪平猜，自己就继续往下说了。

但即便是喝大了，张琰也知道什么该讲，什么不该说，只提了虞恪平和林珝的离婚，没有吐露任何具体缘由。王启恒根本没想到未来有一天他会与虞恪平产生联系，只把这个故事当个八卦讲给妹妹听。

虞恪平，你已经往前走了，于情于理，你都不应该放弃这个孩子。

这不是因为爱，而是长期处于情感关系的弱势下位会滋生的不安定感。

只求他们划过他的天空的时候，能够飞慢一点，让他的目光在他们的轨迹上多停一秒。

王姝雅打这通电话时本就有三分忐忑，而虞恪平的沉默让这三分变成了七分，而且还在随着他沉默时间的增加继续增长。她心里甚至无法抑制地开始思考、焦虑，虞恪平会不会让她打掉这个孩子。

虞恪平不说话是因为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从此山是山，水是水，陌路是陌路。

虞恪平咬着牙将眼泪咽回去，鼻腔里酸咸一片，刺痛得近乎让他再度落泪。

“我在办公室，有事直说。”

“我这个月例假没来，我拿验纸测了一下。”

“我怀孕了。”

为什么急着退役回家的时候的，张琰没忍住玩笑着答了一句“给新人腾地方呗”，而这一答，后续解释时提到几句虞恪平的家事就在所难免。

这也就是为什么他要接这通电话。

虞恪平近乎自虐地想，该不会日后他每次想到这个孩子都会想到今天，想到林珝吧？

他错了，他真的错了。

仅此而已。

——哪怕之后每次想起的时候你都会想起一次林珝。

但他已经没有资格再挽回林珝了，林珝也不会再多看他一眼。而他自己……或许在这阵情绪褪去后，他又会回归到那个冷酷理性又自我的虞首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