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峪亦想假作当着燕回的面不便露出太明显的悦色，可惜，唇角压不下去。

她连亲兄长死在燕回刀下都能不做追究，还有什么事能动摇她对燕回的心意？

果然还是她不该问，他才几日好脸色，她就好了伤疤忘了疼。

是姜姮来了。

他敲敲牢房凹凸不平的石头墙壁，意在告诉他，撞墙就是一个法子。

他不明白她在气什么？该生气的不是他么，他前脚抓了燕回，她后脚就寻去牢中，就这，还和他说什么不必顾念她曾经的话？

顾峪亦是轻蔑地笑了下，正要开口讽上几句，听到有人朝这边来了。

姜姮默了一息，虽然不想当着燕回的面说这些话，却还是道：“你的伤没有好透，不能在这里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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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他面前几乎一直都是无欲无求的，很少主动问起什么事, 尤其听这语气，似乎有央求他的意思。

他养伤这些日子总是如此，但凡姜姮在身边, 他走路就得扶着她。

顾峪的眼皮微微沉了下，神色虽没什么变化, 却是默然，过了会儿才问：“你去牢房，就是想看看我打算怎么处置他吧。”

她很少央求他，很少把他当成一个夫君去央求什么事情。

“这里阴潮霉重, 你怎么来了？”

“这么想我死，是怕我再抢走她么？”

她来这里，本也是想看看顾峪打算怎么处置燕回。

燕回凭什么敢一次次如入无人之境地潜进永州城，敢在牢中挑衅他，不就是深信，无论什么时候，姜姮都会护着他么？

原来顾峪说的不全是假话，阿久果真对他失望透顶, 心中再没有他了。

“嗯……我有件事想问你。”

停顿一息，可惜道：“虽然她现在已经对你失望透顶，可是，她宅心仁厚，怎么做得出杀人的事？”

姜姮沉默，一个字都不再多说，给他换过药，转身便要走，被顾峪扯住了手腕。

他终究还是顾念她, 连带着对燕回这个敌人都宽容起来。

燕回不闪不避地看着两人。

最后四字，格外语重心长，发自肺腑，字字真心实意一般。

待姜姮进入视线，顾峪才望过去，假作早先没有察觉她来。

“嗯。”他顺从地应了声，起身, 朝女郎微微伸手。

······

顾峪刻意说出口的话, 被姜姮一字不落地听进了耳中。

回到居处，姜姮一面为顾峪换药, 一面主动说起话来。

顾峪望女郎片刻，没再牢牢抓着人的手腕，松手由着她离开。

她问他打算怎么处置燕回，还是想为那人求情吧？

“你说。”顾峪认真而重视地回应她。

他果真杀了燕回，她怎可能不在意？

顾峪抿唇，收敛起轻蔑讥讽之色，做谦恭有礼状，有意地微微提高了音量，说起另一番话。

且瞧着方才在牢里，他亦通情达理，宽厚得很，她才无所顾忌地问了句，不曾想，又招了他的不痛快。

他的语气完全沉了下来，神色亦冷了几分。

燕回望着顾峪，忽而挑衅地笑了下，“卫国公，你不是已经得到阿姮了么？”

“你果真生无可恋，有的是办法。”

“你打算怎么处置萧参军？”姜姮直接问了出来。

原来他是来开导他的，劝他好好活着。

“良禽择木而栖，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岭南地狭物薄，终难对抗泱泱大齐，于公于私，我都希望你能，好好活着。”

“阿姮自幼多蒙你照护，她能如此宽厚仁义，我想，其中必少不了你循循善诱，我亦是十分感激你，此前承诺她不伤你性命，也是有这番思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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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牢里阴暗，小心脚下。”

姜姮之所以有此一问，是因为顾峪此前说对燕回杀不得用不得，留着徒增麻烦，她才想问问顾峪这回抓了人是怎么打算的，不杀不用，总不能白吃白喝养着吧？

姜姮也已习惯，接住他伸来的手臂, 扶着他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