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沉默着，直到宋玉窈哭睡着了，才抽出衣袖。

晨光熹微，鹤鸣三声，九重楼最高处，窗户被敲了三下。

卿长虞一怔，问道：

卿长虞俨然一副正要开口解释的模样，被岁间玉这么一看，只来得及眨眨眼。

睡眠是人类的精神慰藉。

卿长虞全无知觉地添火，如实点评：

“或许当时他也想早点死。”

喉头突然像被塞了团棉花，咽不下只堵着，却也张不开嘴。

“被卿长虞杀了。”

“我都没…都没见过他们的样子。为什么要杀我爹娘，为什么堂哥要喜欢他……他为什么不早点死？”

他在一片寂静中回答道:

窗外空无一人。

一方娟帕, 带着清雅香气，轻柔、朦胧, 抓在素白手指中，一点点替他擦干脸上水痕

离开修真界太久，忘了这才是属于「卿长虞」的常态。

然而这天地, 能供他好好休息的地方并不多。

九重楼的主人日夜都守在窗边，几乎是在响声出现的瞬间, 便推开了窗。

“难怪身上一股子香，原来是去合欢宫泡过一遭了？好玩吗？”

日日盼，夜夜盼，竟给自己盼出了幻觉。

卿长虞暗自思忖，也许是酒喝多了。年纪大起来，不爱撒欢耍疯, 只爱伤春悲秋。

眼泪这种东西，最柔弱，最可怜，可真情实感的泪水，是世上最难应对的东西。

“合欢宫的宋宫主。”

三百多岁还玩着三岁的把戏。

“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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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气听起来俨然像是在抓出轨道侣。

若安慰，由他眼中的仇人来安慰，宋玉窈今后想起只会觉得恶心。

衣摆在腰间扎得齐整，漂亮眼里尽是得逞笑意。显而易见，这人躲在树上，专程为了这么吓他一下。

床榻旁的高足香炉悠悠升起一缕香雾, 氤氲散开。

他的手拉着卿长虞的袖口，过热的泪水也就这么滴在上面，晕开一片深色。

岁间玉黑脸:“卿、长、虞！”

宋玉窈又重复了一遍:

宋玉窈在梦中抓住美人修士的手，亲了又亲，只觉婚后生活真是幸福无比。

若辩解，如今记忆残缺，做不得数，如何能言之凿凿否认？更何况现在的宋玉窈只是一个醉鬼。

看见手腕痕迹，那病意萦绕的眉眼陡然阴沉下来，目光从伤口转向卿长虞的脸。

卿长虞突然想起, 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像普通人类一样，拥有睡眠, 拥有梦境, 拥有一些不切实际但足以令人放松的幻想。

岁间玉接着问道:“给谁了？”

越想越蹊跷，岁间玉不由分说解开了布条。

岁间玉感受到手下白布条的触感，下意识放轻了力道：

突然，眼前出现了个倒挂的人，张牙舞爪：

“你爹娘？”

其中一道已经几乎消失，另一道却还透着血色，俨然才割破没几天。

卿长虞的恢复速度一向很快，距离上次给自己取血也过去了小半个月，怎么会还没好？

就像刚出口的话，一瞬间烟消云散。

积毁销骨，罪业已有千万重，无从辩解。

卿长虞这个没良心的，恐怕都把自己给忘了……

“你又割了灵血。”是陈述句。

床上青年已然熟睡, 额头上一点昳丽朱红印, 眼下泪痕尤未干。

“上次的伤还没好？”

睡个好觉

“哎哟哎哟大人轻点…”可怜巴巴的讨饶声，又有点欠兮兮的。

皓白凝霜的手腕上，横亘着两道丑陋疤痕。

我恨单休！！

作者有话说：此男心情好不容易好一点[托腮][托腮][托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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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垂下眼，嘴角苦涩地勾了勾。

卿长虞老实道：

幼稚。

轻风抚过男人黛色衣襟，吹散浓重药味, 也让他轻轻咳嗽。

岁间玉冷笑一声：

青年睡颜香甜, 嘴角还带着笑意，不只是做了什么美梦。

岁间玉抓住卿长虞的手，把人直接从窗外拉了进去。

只有攀墙而生的巨大白夹竹桃树，悠悠荡荡飘下来一片花。

宋玉窈断断续续抽噎道:

他只能想到一个地方。

岁间玉的鼻子是否太灵了些？衣服换过，还用了净尘咒，抬手嗅嗅，分明什么味道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