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浓烈到非人的情感，竟然出现在一个无情道修士的面上。

“此为百色楚狐狐裘，从无极宗易尊者处得到。”

狐皮落身，狐魂神智恢复，一五一十全说了，包括受谁指示，做了什么事，怎么做的，连带着细节也没有遗漏。

卿长虞向上走去，高台之上，又见到易忘尘。

鬼使神差地，卿长虞蹲下身，一点点凑凑易忘尘，看清他此时的模样。

卿长虞闭上双眼，退出了桃花如意钵中。

幻境中的场景是重复的，易忘尘看不见他，一直跪在地上，怀中紧紧抱着那颗头颅，垂着头，额首相抵。

他的怀中，死死抱着一个人的头颅。

显而易见，他的道，在这个时候早已经坏了。

一阵冰凉从指尖蔓延开。

正是已经被宣告灭绝了的中境之洲百色楚狐一族。

青年声音铿然，抢先一步回答了问题。

入混乱，刀剑、台阶、瀑布，规律的挥剑声。

他们原是因易忘尘得到飞升而前来的人，此时此刻，只知道易尊者成仙的过程被打断了，都愣愣看着卿长虞。

不少人附和着，不愿站在易忘尘的对立面。

这面上红印、满头银发者，真是魔君梅花煞！

他怎么会在这里！

十二青使证词确凿，详尽交代了当年如何构陷冤枉卿长虞的。

可现在，有证据摆在眼前，让人不得不开始怀疑。

直到长卷尽头，血液从天而降，蔓延出红色帷幕来。

周围的声音嘈杂诡谲，台上人却好像被按下暂停键，能够感受到一阵可怕的静默。

一个，一个，又一个的人，面部像融化一样，呈现出滑稽可笑的分布。

“正是易忘尘所为。”

他跪在地上，低着头，血污从他身上蔓延开来。

或许，是在一个他不曾注意到的时候。

足以证明裴肃方才所言，一点不假。

以及这五十年来，桩桩件件灭门案，是如何犯下的。

不明白他为什么要打断易尊者，也不敢想他怎么能够打断这一切。

接着，空中不知是谁抛了个留影石。

“可卿仙师，”有人问道，“五十年前，林家庄、望月宫被屠，这些狐狸可做不到！”

“对！魔头休要狡辩，当年是有人亲眼看见你的脸！也亲眼看见尸体内的魔气归入你身上的！”

易忘尘，他的好师弟，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了一个恶鬼的？

“这些狐狸被胁迫扮作卿长虞模样，烧杀抢掠，嫁祸栽赃。事后不仅杀之灭口，还扒皮抽筋，让其神智不全。”

两个修士质疑的话一提出，场上又是一片混乱。

直到有人问出声。

众人大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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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忘尘成仙的进度被暂停了，双目合着，如沉睡一般。

这里是一个高台，四周全是围观的人，千千万万融化在一起，数量难以估计。

他在天下修士心中久有威信，向来是刚正不阿、秉公行事的个性。

易忘尘的脸上呈现出极为扭曲的表情，嘴角夸张地向上扬起，眉眼却向下耷拉着，混合着血液的浑浊泪水从他面颊滑落，悲伤绝望，又喜不自胜。

四周围满了修士，与前几次不同，许多人不知该做什么。

众人回首一看，面色大惊。

裴肃手持一香炉，炉烟袅袅，狐妖魂灵现身。

出现了噪音，密集的、滋滋啦啦的，和前面出现过的剑鸣混在一切，像鼓点与底噪，一点点加强，节奏越来越快，仿佛有什么诡谲的存在即将破土而出。

那是卿长虞的脑袋。

卿长虞撩开帷幕，嗅见树木烧焦的气味，听见噼里啪啦的燃烧声。

——他在笑。

众人还没来得及提出疑问，就见施家主的声音：

一切都是有序的，排列着的，不断重复，一点点加快，显示出一种老旧的恐怖感，像丝带将人越裹越紧。

易忘尘低下头，颤抖着，将额头贴上已经冰凉的头颅。

不是因为两人说的多么有道理。

而是因为，若那无数桩灭门案真是邪修修炼的方式，以尸山血海养出的「仙」，到底该是个怎样的怪物……

栽赃，嫁祸，经久不息的戏码，却没人敢将这种事情联系到易忘尘的身上去。

“因为——他根本不是正道修士！”

比起放浪形骸的卿长虞，要让人相信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