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青煮雪，当归不归……”

“我在。”他紧紧握住她的手腕，药碗在案几上早已凉透，褐色的汤药映着烛火。

青石板上泛着月色，林杳疾走。

“阿杳！”

说完，他转向林杳反手将她按在怀中，他衣裳上的松香混着血腥气钻入了林杳的鼻腔。

县衙的灯笼在转角亮起，林杳擦干眼泪将木牌塞进衣襟。

走进今夕街后，姜陵大街上的张灯结彩与人潮如织便慢慢隐去了。

百里昀正要扒开刺客面巾，那刺客突然抽搐，眼耳口鼻中涌出黑血，而后轰然倒地。

林杳突然挣起身，她刚才做了一个很混乱的梦。

梦里有火光，有血水，有爹娘，有徐煮冬，还有奄奄一息的百里昀……

县衙之内，铜盆里未燃尽的卷宗被夜风卷起，灰烬扑在杨知县的皂靴上。

林杳张了张嘴，喉间泛起的铁锈味却比回答更快涌出，而后她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不是让景从跟着你吗？”百里昀反手将她护在身后，官靴旁是被斩断的箭簇。

她咽下了最后一口气，破碎的脊骨突兀地支棱着，像被风雨打折的竹枝。

窗外又开始落雨，却盖不过她喉间困兽般的呜咽。

“颈后三寸处有针孔……”月色之下，林杳看清了那针孔, 猛然间她想到了徐老爹说的那具尸体的死因。

“哭出声来吧。”百里昀忽然轻拍了她的脸，指腹抹去她眼下的泪珠。

林杳连忙跑过去，却被百里昀拦住了。

望向堂外，孙寡妇正抱着孩子尸体哭嚎。

“我，不，认。”她回过头，一字一顿地说。

百里昀的官袍衣料划过她脸颊, 下一瞬只听见身后墙砖迸裂, 三棱箭镞深深没入一旁的石砖上。

她这才发觉牙关咬得太紧，舌尖尽是铁锈味，而攥着对方衣襟的指节早已僵白如死。

林杳话音未落，檐角传来瓦片错动的轻响。“已经走了。”

戌时的梆子声穿透夜色, 百里昀将倒地的刺客翻面扯开刺客衣襟。

“我拗不过他们……”徐煮冬的声音细若蚊吟，“所以……我认了，只求阿杳帮我……帮我护住我娘……”

她忽然踩到了块软物。

“我不是同你说了吗？要让景从跟着你，他人呢？”百里昀后知后觉地有些害怕，握着她肩膀的手越来越紧。

第四支箭破空而来，却被掷出的短发簪凌空斩断。

带着薄茧的指腹擦过眼睑，惊破凝固在睫羽间的泪珠。

三更梆子响时，林杳开始说胡话。

百里昀收起了刀：“月亮出来了, 他看到了我的官服，故而不敢对朝廷命官杀人灭口, 只能自己动手杀了同伴。”

腰间猛遭禁锢，林杳撞进了温热的怀抱中。

她挣扎着，在剧颤中睁开眼，恍惚看见了完好无损的百里昀。

今夕街的月光突然被乌云吞没, 她俯身去看，指尖触到某种湿润的绒毛——是只断了气的狸猫。

“不对！”思及此处, 她一下子抓住了百里昀的袖子, 轻声急道, “屋顶上还有人！”

林杳正要开口，一道黑影从四面屋檐跃下。百里昀刀锋旋出银弧，刺客的弯刀已至面门, 百里昀突然松手弃刀，五指如钩扣住对方腕脉，林杳听见骨骼碎裂的脆响。

“红砂……”少女破碎的呓语混着血腥气，指甲深深抠进他臂膀，“爹……娘……不要！百里昀……”

此刻雨停，林杳跪坐在积水之上，回头终于看清木牌背面细若蚊足的刻痕——徐煮冬告诉她那是李公子的刻痕。

林杳愣愣地抬眼望去, 百里昀的绯色官袍在夜色中翻卷如血浪, 而他举起的刀面上映出她煞白的脸。

即将脱口而出的言语被撞碎在喉间，等回过神时，她已经将脸埋进了百里昀的衣裳上，像溺水者攀住浮木般死死箍住他的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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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里昀按住她不断挣动的手腕，被中人忽而蜷缩成胎儿的姿态，忽而惊厥着弓起脊背，滚烫的呼吸掠过他的手腕。

她感觉到他胸膛剧烈震动，却不是因着方才的打斗——那只紧紧抱住她肩膀的手掌，正隔着春衫传递着细微战栗。

那些碎裂的梦境残片还在灼烧着双目——阿娘中箭时的闷声倒地，徐煮冬被敲碎的脊梁骨，最后是百里昀跪在血泊里，绯红官服缝隙不断渗出紫黑的血。

被乌云吞没的月色突然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