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就要。」

深冬腊月，少年衣衫单薄。

他像一尊深陷泥沼的菩萨像，自顾不暇，却奇迹般让我的肚子里有了一整个馒头。

「头颅悬于东市示众，以儆效尤。」

我说：「我去吩咐御膳房做。」

看见了半个时辰前撒娇要吃馒头的人。

萧祈一个人在殿中坐了很久。

「余党及牵涉人等三百七十人，均已问斩。」

然后，这半个馒头砸到了我头上。

可他救了马上要饿死的我。

——小菩萨看起来快要死了。

楼上，响起一道沙哑的声音。

更多的血从喉咙里争前恐后涌出来，濡湿了我的前襟。

和花树一同送来的，还有窜逃的太傅顾彦。

他垂眼，神色隐在暗处，看不分明。

却冷不丁对上那双昳丽的眼睛。

「陛下，我在这里。」

我想，我可以保护他。

「挚友……哈，哈哈哈……」

平静地拿着另外半个馒头。

「云苓！云苓！」

「云苓，誓死追随陛下。」

我揣着几个馒头，将将跨过最后一重宫门。

萧祈低低笑起来。

身边，养了一条疯狗。

雪夜里，满眼红光，照殿红开得灿烂。

「陛下忘了，段家早就满门抄斩，段贼五马分尸。」

「朕要吃馒头。」

他哑声道：「我梦见了段长风。」

他从来不流泪。这番情态，也可能是在哭。

我握紧了他的手，冷的失了温度。

他低声开口，像是乞求。

光阴轮转，一晃十年。

烛火摇曳，萧祈面色惨白，额角冷汗涔涔。

我呆呆问：「你要死了吗？」

如今大仇得报，这世间，再也没有什么能留住他。

在雪中开花，色泽如火，灿烂热烈。

萧祈总在雷雨夜惊醒。

他自从十七岁起，活着就只为复仇。

新帝是个疯子。

他咳了一口血，神色疯狂。

我扶着摇摇欲坠的他。

「云苓姑姑，陛下不好了——」

「朕要吃从前春风楼里的。」

所以，我应该报答他点什么。

「……脏。」

我跪下去，颤抖着伸手。

萧祈的喘息渐渐平息下来。

「我用剑，一点点割断了他的脖子。」

久到夜幕降临，他捂着脸，在黑暗中大笑起来。

南诏为贺新皇登基，贡了几棵山茶树，名唤照殿红。

他是沉浮的孤舟，我的袖子便是缆绳，要拉他靠岸。

他痴痴笑：「阿苓，你不为我高兴吗？」

我不知道他和萧祈在说了什么。

我循声望去，几乎呆住。

「……」我沉默半晌，「是。」

「我在这里。」

就见未央殿的小太监惊恐跑过来。

如今宫中人人皆知。

我那个时候，在想什么呢？

他的胳膊上青青紫紫的，像受了欺负。

「朕要，将他们全都杀掉！」

萧祈胸口插着一并匕首。

「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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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海慈航。他抓不住命运的翻云覆雨手，只能牵住一截垂落在身前、柔软的衣袖。

只知道顾彦被侍卫押回天牢后。

我轻轻拍着他的肩膀。

我静静走过去，任由他扯住我的袖摆。

我跪在地上，双手合十，虔诚磕头。

我掌着烛，连忙挑起帷幔。

「陛下，云苓在这里。」

「他死不瞑目，问我，他不是我的挚友么？」

「没事了，陛下。」

鲜血染透深雪，如同一团冰冷诡谲的火焰。

我从小流浪，打起架来比狗还凶。

他曾是萧祈最为尊敬的老师。

「不要看我。」

「只有这些了。」

我确实这样做了。

觉得这人轻的像一片流云。

这是雪中，最盛大的一朵照殿红。

他定定看着我，竟有几分哀求的意味。

「阿苓。」

我迟钝地转动着眼珠子。

有什么冰凉的东西落在我的手腕上。

「陛下——」

是了。

他几乎笑出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