淅淅沥沥的水声衬得皇帝方才的话格外清晰。

皇帝……

戚雯往后靠了靠，完全靠着椅背，悠闲自在地拎着茶杯喝了口茶，才在姜婵忐忑的注视下开口。

“姜首辅帮着先帝做过多少事你自己心里清楚，他并不无辜。”

她有个妹妹这事，她确实知道，前往江南的小镇上，姜婵自己提过一回，后来她回来又派人查过。

是啊，当时戚雯已经手握大军，什么样的叛军敢藏在五万禁军和十多二十万丹阳军的眼睛底下？

就算姜首辅真的并不无辜，那其他人呢！

第一年的时候，她时常会梦到她们。她也曾多次问过戚雯，得到的答案都是一样的，她看不出异样。

姜婵只觉得“轰”得一声，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脑中炸开，随即灰飞烟灭，眼前一片模糊。

她在想，她能信皇帝吗？答案肯定是不可以。

“殿下。”姜婵在她的注视下终于缓缓动了。

“怎么了？”见姜婵吞吞吐吐，戚雯问。

姜婵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应下的。也许她并没有应下。

戚雯别过头不看她。

“况且还是当朝首辅一家。”

戚雯发现了姜婵的不对劲，几乎在她出现在她面前的时候，她就挥退所有人，屋子里只剩下她们。

她紧紧盯着姜婵，轻点着桌子，不急不缓。

这种事情，任谁听了皇帝的话也宁静不了。

后来就不再问。

姜婵也不愿。

她不用再说，就见戚雯的脸色难得变了变，虽然只是一瞬，但她一直和她对视，没有错过。

“那你从前又为什么要骗我！”

姜婵有些犹豫。

戚雯的脸色稍微有些沉。姜婵已经很久不在她面前提起姜家往事。

那她能去问戚雯吗？

“殿下是不是想问我，进宫做什么？”姜婵收拾好心情。

这个疑问当年她也有，但是她不能问，渐渐得遗忘了。

将近四年，发生了太多事，她都有些忘记那些记忆了。父母，妹妹，像是与她隔了很多年，虽然没有埋藏在众多记忆之下，但她很少提起。

姜婵当时心中警铃大作，警告自己不要听。但她无法否认那个久久不曾记起的疑问再次在心底冒芽。

到底是她迟迟不动，让所有人日日提着心。看见那一片墨渍和血迹，戚雯觉得不难猜出发生了什么。

似乎是见她不信，皇帝又说：“你要是不信，朕送你回去，你亲自问问她。”

“殿下。”姜婵顿了顿，看着戚雯的眼神逐渐复杂，“姜家……”

“其他人呢……”

沙哑，突兀，刺耳。

她心中不宁，况且，她还没有想清楚。

“当时丹阳大军已经抵达京都，长公主能掌控五万禁军包围皇宫，这时候，什么叛军还敢出来大肆杀人？”

姜婵心中翻腾，也看见戚雯想要询问的目光，看见她朝自己走来，朝自己伸出手。但她后退一步，似乎没看见戚雯略带僵硬的手指，先回自己的院子里先洗漱更衣。

姜婵听出她语气中的着急，只是她的面上并不愿意展现这一点。

但是戚雯已经点了点头：“皇帝和你说的？”

戚雯很不愿意她提起府中以外的人。

就像一潭深水，任何雨滴都不会让它产生波澜。

见她别过头，姜婵再也忍不住，直接托着她的头“掰”回来。

禁军统领松了一大口气。

“从前看到殿下与陛下交谈，我总会想起妹妹。不知殿下可还记得，我还有个妹妹。”

姜婵没有任何反应，戚雯更加担心了。

“回去吧。”戚雯说。

她与戚雯并没有做到真正的心意相通。

“不用不敢相信，是我做的。”

“你又为何不继续骗我。”

姜婵首先对上的就是戚雯平淡毫无波澜的眼眸。

戚雯愣了愣。

姜婵只觉得自己胸中被什么堵住了，堵得她喘不过气。

三年来，姜婵第一次开口。药物原因，长时间不说话，她的嗓音不再有从前的细腻柔软，充满了沙哑，极静的屋子里，像是一大群沙子滑过光滑的镜子。

“你的平静衬托得我像个疯子……”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戚雯，期待对方说一句否定。

“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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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雯只是看着她，不确认，也不否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