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被雨水混在一起，朝下泼去。中堂前聚满了水，蜿蜒成一道小水洼。水洼照应着中堂上的这一对姐弟，扭曲，倔强。

他想到自己在襄州事变上，向天下人宣传的话，说出自己那珍贵药血的价值。他待价而沽，等着天下人为他的血打得头破血流，间离宣明帝和世人的关系。

林夜不由自主地瞥一眼，心不在焉间，听到雪荔说：

他还以为，她从来不看他，从来不管他在忙什么，从来不理会身边人的来去代表什么。

粱尘脱口而出：“我死在外面，也不会回去。”

雪荔摇头。

林夜看着她。

他真是想不到，雪荔会说出这么一番话。

然而——

屋舍中，林夜仰望雪荔，抚着她面颊。

被他掀开的面具覆在她额发上，她晃头间，她的脸和面具一起晃，看起来娇憨可亲。

陆轻眉：“那你就死在外面，不要回来。”

他不愿意给，早在雪荔的设想中。

他希望她没有求，只是单纯让他开心一下。

雪荔认真回答他：“我可以帮你，走完你的和亲路，送你平安到汴京。你所图甚大，树立越来越多的人当敌人。你的侍卫甲太老，侍卫乙太小，其他人更没办法在真正高手中过上几招。你需要普通的高手，但你更需要顶尖高手。”

雪荔看着他的眼睛。

而箍掌的那女子，周身气得发抖，眼眸潮湿泛红。她虚弱倚在廊柱上，看上去，比粱尘还要糟糕。

雪荔：“林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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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夜怔忡看她。

他瞳色幽黑，搭在她脸颊上的手挪开，与他另一只手一起，撑在了被褥上。

雪荔：“我想求你的血。”

“这就是你总在生病的原因。你元气耗损，身体会越来越差……除非你解开那封印。但我想，你并不愿意解开。你几次濒临死亡，宁可赌命。你所谋求的，比你封住筋脉这种代价，要多的多。”

粱尘呆若木鸡，脸颊滚热。他被打得脑子空白，迟钝一会儿，才抬头看她。

雪荔说：“是的，我有求于你。”

“你本身武功不差，就算不是我的对手，也已经是这世间少有的高手了。我几次碰到你的脉搏，都能感受到你磅礴的内力。你从来不用，因为你的筋脉被封住了。我不知道你是如何做到的，但你每一次呼吸，每一次体内血液流动，你都会不舒服。你一旦运气，就会痛不欲生。

他要为她这几分在乎而感动吗？

屋中静一瞬，林夜还是微微笑：“好吧，你想求我什么。”

林夜眸子闪烁：“我所图甚大？阿雪，我只是和个亲而已，我没有什么谋求啊。”

雨水闷闷地拍打着窗棂，烛火被窗缝透出的一缕小风扰得左右摇曳。

夏日闷雨急下，一阵比一阵更寂。

他

在了粱尘脸上。

雪荔指自己。

林夜吊儿郎当地笑道：“你管我要，我就要给吗？如果我不愿意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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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更想不到的是，林夜竟然不生气，想的竟然是：她武功那么高，没有直接一刀朝自己扎来，取自己的性命，说明她心中还是在乎我几分的。

他真的没想到，第一个向他求血的人，会是雪荔。

他蓦地伸手摸到怀中，甩出一荷包。荷包被树枝勾到，一截长生结孤零零地丢在水洼中，映着二人苍白而冷硬的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