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先帝疯了，还是以宣沛帝无法想象的一种方式。

可当初那个满脸泪痕，满眼惶惶的小姑娘，如今依旧惶惶，却特意在鬓边戴了发簪宣沛帝轻轻闭上了眼。

再想算账，只怕都得追到黄泉路才能问个清楚。

说到这的陈公公微微抬头，觑着宣沛帝的神情，又带着点小心的奉承。

宣沛帝不否认他其实算的上这场祸事中的受益者。

惠皇后和崇德太子、蒋淑妃和云清王尽皆被赐死还有其他被圈禁的皇子。

因此即便已贵为皇后，王皇后却难免有些寻常妇人的捻酸善妒，尤其与年福宫那位备受圣眷的张贵妃不对付。

当然，很难说，是不是当时年纪尚轻的宣沛帝，还留存些常人的不忍。

耳房内，惹得宣沛帝久久不能入睡的“搅梦精” 阿杼这会儿也睁着眼。

姜杼，宣沛帝心头轻轻的念了一声，却没再说什么，只垂着眼摆了摆手。

而疯了的先帝，连皇后和亲生的儿子都能杀了，姜府算个什么？

姜府的女眷从牢狱至教坊后，因不愿受辱愤而自尽只有五岁的姜杼留了下来。

少时宣沛帝听闻姜府，还是因为那位名满京都的姜大姑娘——她是崇德太子一心思慕，想迎入东宫做侧妃的人。

“圣上仁德，当年格外开恩允了姜氏幼女入宫为婢，又免了她去辛者库的差事，只充入掖庭。”

一片动荡中携兵入京的宣沛帝，不会考虑什么隐情，考虑什么无辜不无辜。

“是。”陈公公应着声，“当年姜府获罪后全府都下了大狱。”

这笔糊涂账里的所有人都没落得好下场。

悄悄在一旁当柱子的陈公公见状，躬身轻轻退了出去。

阿杼自觉入了这坤宁宫的门，就是坤宁宫的人，自然得全心全意为她们皇后娘娘排忧解难。

眼见夜深了，惦记着明日还要早起做差事，便各自上了床。

十窍里通了九窍溜须拍马，献媚卖乖的阿杼想的很清楚——她献媚于贵人，贵人们自然也有需要侍奉的人。

偏偏是她。

他只知道这场已经要引发天下大乱的祸事，得快刀斩乱麻般尽快压下。

这一刀里，姜家的男丁都被判了斩立决，先帝赐死太子的时候一同行刑。

“原本女眷们都是要没入教坊为官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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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里都道王皇后同圣上是年少夫妻。

同屋的其他几人，心知肚明阿杼究竟是要做什么去的，自然也不好细问阿杼的难堪。

又或者，在闻听姜府满门血尽后，生了点恻隐之心总之，仓促登基后宣沛帝连发六道圣旨，其中有一道就是为了姜府，或者说是为只活下来的姜杼。

坤宁宫

躺在榻上没有半分睡意的阿杼，痛定思痛，仔细琢磨着她往后的差事。

那场惨烈杀戮的开端是冯贵妃。

宣沛帝倏地抬起了眼：“姜家？”

“她”陈公公没提罪奴这个词，斟酌着很委婉道：“她原是姜家的后人，唤作姜杼。”

自然也一并染了血，成了陪葬。

毕竟任你再风华绝代，清贵潇洒，再心窍玲珑、智计百出，都抵不过皇权一刀斩。

在这宫里，那个所有人头顶的人，毫无疑问就是圣上。

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的美人，噙着予求予与的姿态近在咫尺，说没有几分动心那绝对是自欺欺人的假话。

那会儿眼见阿杼垂头丧气的回屋，脸色难看的惨淡道：她把差事办砸了。

包括那般美好的不期而遇，甚至越是合心意，他越是审视。

可冯贵妃先后痛失两子，又决绝的自缢而亡，就连骨灰都先帝正值壮年却疯疯癫癫吐血而亡，更是英明毁尽，清名不存。

姜家骤然又听到从沾着血腥的祸事里拎出来的地方，宣沛帝有些默然。

这般夫妻结伴，数年恩爱的情谊难得。

当年的是是非非，恩恩怨怨，既然都随着尸骨一同葬入地底，宣沛帝便不会去碰。

当年闻听此事的宣沛帝甚至怀疑他的父皇是不是中了什么毒？

身为帝王，他疑心这世上所有。

听闻皇后娘娘没怪罪，她们松口气后也只能口头安慰安慰阿杼几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