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外传来一阵沉稳而略显凌乱的脚步声。

孟余山没有拒绝，顺着她的力道，在主位上坐了下来。

直到这一次。

她怕，怕他回不来。

芙儿则扒在窗边，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长街的尽头。

孟时岚就静静地坐在一旁，看着他。

铠甲上，还残留着刀剑的划痕。

孟余身见到廊下提灯而立的外孙女，那紧绷了一路的脸部线条，才终于柔和了下来。

她日日夜夜地悬着一颗心，食不下咽，夜不能寐。

“外祖父。”

那笑容，驱散了他满身的煞气与疲惫。

隔着熙熙攘攘的人群，隔着半条长街的距离。

镇国公府内，灯火通明。

她依稀记得，似乎曾有一个很高大的身影，将小小的她举过头顶，用扎人的胡须，逗得她咯咯直笑。

一场大病，孩童时的记忆冲刷得一干二净。

当京中谣言四起，当镇国公府被千夫所指。

直到去年，她被认回镇国公府。

“我给您备了醒酒汤，喝一碗再睡吧，不然明日该头疼了。”

她轻声说道，扶着他一路走进内堂。

孟时岚精神一振，连忙迎了出去。

可后来，她与兄长流落在外，颠沛流离。

月光下，孟余山脱去了那身沉重的铠甲，换上了一袭家常的青色锦袍。

心照不宣。

府里的下人们，走路都带着风，眉梢眼角尽是藏不住的喜气。

紧接着，便是黑压压一片，铁甲铮铮的队伍。

为首的，老态龙钟的孟余山，他的身后跟着周从显。

他和外祖父，仿佛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薄纱。

儿抱在怀里，两只小手举得高高的。

当他远在千里之外的玉门，生死未卜。

她亲自守在小厨房里，看着砂锅里的醒酒汤，咕噜咕噜地冒着热气。

“阿娘！阿娘！是爹爹！我看到阿公的旗子了！”

小半年的风霜与战火，让他褪去了最后一丝属于京城贵公子的清隽，整个人，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气势逼人。

“嗯，回来了。”

汤里加了上好的蜜，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清甜温润的香气。

然而，当他的队伍行至街角时，他的目光，却像是被什么牵引着一般，下意识地，朝着那座茶楼望去。

温热的汤水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酒意。

关于童年早已模糊不清，只剩下一些零碎的片段。

孟时岚没有歇下。

他的视线，精准地，与那扇半开的窗户里，那道魂牵梦绕的身影，在半空中交汇。

四目相对。

他身形依已经没有初见的挺拔，满头的银发，在清冷的月色下，显得愈发刺眼。

他缓缓入城，目不斜视。

“回来了。”

终于，那面绣着“孟”字的玄色将旗，出现在了视野之中。

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刻着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疲惫，眼神里也带着几分酒后的混沌。

周从显的嘴角，缓缓地，勾起一个笑容。

孟时岚也笑了。

孟时岚上前，自然而然地搀住了他的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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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端起碗，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一口一口地喝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