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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饭的僧人脚步未停，在晨风间缓步向前。

四五个女子抱膝蜷在角落，惊恐地抬头，像是害怕出声也会被责罚。

她挑起扁担，最后一份稀粥与馒头，也已分发完毕。

门缝里伸出来的手，是枯槁纤细的，满是尘土的指尖上，还残留着未褪尽的蔻丹。

诸僧当齐聚于大雄宝殿，执戒礼诵，无人走动。

易容已去，她小心收好，那张久未示人的真实面容，在水光中短暂浮现。

水井幽深如明镜，映出风中晃动的身影。她低头看了一眼，眉心微微一蹙。

前院，是早晨那两个僧人口中的位置。

她心中一动，只是犹豫了片刻，忽地停下了脚步。

她沉默片刻，终是伸出，揭去了那张小七的易容。

钟声沉沉，佛号如潮。

顾清澄低头穿过一排排厢房与廊道，往前院的方向而去。

她缓缓合上册子。

这便是那“下一批”吧？

倒影里的少女容颜依旧，轮廓未改，却已不似旧时那般柔和。

“我们会好好听话，放我们出去吧……”

人被活埋、被交易、被囚禁，女子们的哭喊，声音太低。

林艳书若真在那里，那便不能再迟。

秀发藏入僧帽，扁担再次被抬起。

她们没有名字，只有序号。

“当初寺里收留我们的时候……不曾说过……”

她看着这张脸，忽觉久违，倒也……恰如其分。

而这，只是她窥见的一部分。

小七，也就是舒羽的脸，如今名声太胜，见得人多，反而行事不便了。

声音不高，落在身旁一僧耳里，对方只淡淡点了点头。

“肚子疼，去趟茅房。”

直到走到一处拐角，她才停下。

顾清澄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胡乱地多塞了几个馒头给她，低头退门，仓促离开。

阳光越过山脊，秋山寺的砖瓦泛着冷意，天光清明，却无法照进院落深处那些闭合的门窗。

她按下思绪，只将册子揣在怀里，匆匆出门。

“新来的小师傅……”

林艳书说的没错，这世道并不给女子活路，她们能做的，是为彼此，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狭路。

她们的呼救、挣扎、哀求，全都只剩一笔黑炭。

话头在喉间哽住，屈辱的眼泪转上眼眶。

她低着头，混在诸僧上课的行路里，目光扫过周围。

过去种种，终是悄然刻下了一道，无可回避的锋芒。

显然是看到她这张带着些女气的脸，门里的女子带着些希望的探究，怯生生恳求着。

晨风乍起，吹乱了帽檐边沿未藏好的碎发，她只得驻足井边，顺手理了理。

耳畔忽然传来嗡鸣钟声——

天已亮透，此时是秋山寺的早课时分。

半个月便会轮换一批。

她神情未变，学着那僧人的模样将饭食送出，探身入门，只窥了一眼——

她抽身离去时，为首的女子鼓足勇气，扯住了她的衣角：

冷风抚过真实的脸庞，她不再驻足，转身离去。

这些日子，从红袖楼的马厩，再到秋山寺的柴房，她走过一处又一处。

薄薄的纸册上，炭笔划下的简单数字，此刻具象成一双双屈辱的眼睛。

身后的抽泣声一直萦绕不去，她没有回头，只继续往前走，仿佛只是一名奉命送饭的僧人。

。

她站在原地，静静地翻开那本藏在怀里的册子。

她叩开了下一扇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