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已抵在桶盖之上，顾清澄却第一次觉得这轻巧的木板重逾千钧。

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不，绝不该如此。

今夜的罪恶筹谋越发清晰，若是默不作声，径自离去，这满山之人都会沦为他人阴谋的陪葬。

亥时整，距离子时只剩一个时辰。

她不能就这么走了。

若是，若是在此刻折返……

“谁杀的！”

在兵匪封锁后门之前，争取通风报信，带众人从前门突围，再将剩余兵匪反锁在矿洞内……

戌时三刻。

木桶外传来兵匪的脚步声，和愈发细密的交谈之声。

“等待会把货拉完，就把后门封死，咱们从前门撤。”

粗粗计算下时辰，估计戌时已至，距子时不过两个时辰了。

不行。

顾清澄的心，一瞬间沉到了谷底。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她心中疯长。

顾清澄在兵匪分散之时，抹断了随车之人的脖子，悄无声息地换上了兵匪的衣服，折返了回去。

“反了你们？”

而那些沉默的矿工，则像一圈石化的看客，围成了一个绝望而无形的斗兽场。

“不说是吧？”为首的兵匪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他们已是这世间顶顶可怜之人了。

她将那沉甸甸的证据藏进怀里，大脑飞速地运转着。

她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矿洞深处，一股混杂着血汗和绝望的浓重热气扑面而来。

火把的光影在岩壁上疯狂跳动着，将施暴者的身影扭曲成狰狞的怪物。

难道，连直面死亡真相的权利都要被剥夺？

……来不及了。

在斗兽场的中央，她看见了春生和许真。

并非松懈，而是收网前的最后准备。他们要搬空最后的价值，然后将这三百多条性命与惊天秘密，一同炸得灰飞烟灭。

这些人，本是为保家卫国而来的热血儿郎，却被奸人所害，沦为这不见天日的奴隶。

顾清澄回到了矿洞之中。

子时……

下山车队的轨迹已然掉转了方向，此时最理智的办法，莫过于趁人不备时脱身，带着这关乎三百二十七条人命的证据远走高飞。

她想起了云帆、春生、还有壮志未酬的许真，手指颤抖着，渐渐地，渐渐地。

可也必将惊动兵匪，届时他们提前动手，便再无转圜之地。

“一个都跑不了。”

“再不招认，就让这矿洞变成你们的万人冢！”

“给老子往死里打！”

收回了抵在桶盖上的力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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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兵匪服的掩护下，她的目光扫过那一张张看似麻木的矿工的脸。

顾清澄在木桶中煎熬之至，步步逼近的思死亡与无能为力的绝望几乎要将她吞噬。她剧烈地喘息着，直到这句话不经意间划破了她的混沌——

硫磺的味道愈发浓烈，这逼仄的木桶里，那股味道如死亡预告，丝丝缕缕地钻进顾清澄的鼻腔，让她阵阵反胃。

她呼了一口气。

离着老远，她就听见了皮鞭撕开皮肉的脆响，伴随着刺耳的铁链摩擦与辱骂声。

是否，还能争得一线生机？

茂县无兵可用，官场与矿场早已蛇鼠一窝，短短两个时辰，纵使神仙下凡，也难挽这必死之局。

然后，她看见了他们握着铁镐的手。

只需轻轻一推，就能逃出生天。

……

这一跃，是亲手为三百二十七人敲响丧钟。

他们早已血肉模糊，像两条破麻袋一样被人死死地按在地上。鞭子如毒蛇般落下，军靴碾在他们的脊骨之上。地上被拖拽出一道一道的血痕，不知是他们的，还是之前那个被她杀死的兵匪的。

从后门走到前门，这也意味着，所有兵匪必将从后山穿过矿洞，他们会在山洞里短暂停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