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打断他的话：“你到底想要什么。”

他的声音从臂弯里传来，闷闷的，带着哽咽。

水冬。

粗糙，相当的粗糙。

栾明不停地说着话，软和的、带着莫名的期待的话，仿佛只要一刻不停地说下去，就可以像是什么也没有发生那样。

“你不应该像她一样讨厌我吗？”我若有所思，“还是因为你没有生下我，所以可以轻而易举原谅我占据这个身体吗？”

一只无形的大象随着他的话音，悄然坐上了车顶，庞大的身躯压得车都沉了沉，所以车速才会越来越慢。

吱——！

然后倏地涌出的黑雾淹没了一切。

他不知道该笑还是不该笑，嘴角提起又降下，彷徨地失去了表情。

在伪装人类这方面，我非常地敷衍，最开始连奶都不愿意喝，直到人类女性看着我的目光逐渐怪异，在夜晚长久盯着我，手里的刀迟迟没有落下。

他张了张嘴，苍白地说：“只要我们在一起就可以了。”

黑雾从他身体里涌出，丝丝缕缕，几乎要将车厢内的光线全部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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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他的反应，我的脑袋灵光了点。

“以前啊，妈妈是一个发现的，所以她才会不喜欢我，总是用奇怪的眼神看着我，不愿意再照顾我，但是你就不一样了，你装作不知道，还要靠近我。”

“……”

我抬起手，黑色的情绪穿过手掌，在空气中反复拉扯着，像是绷紧到极致的丝线，即将拉断，悄悄残留着最后一根。

他无力地抿紧唇，手紧紧地握住方向盘，出神地望着前方。

“是我们，还是只有我们才行？”

大象在他的话语中不断膨胀，像个越吹越大的气球。

像是什么也没发生那样，他对刚才发生的事只字不提。

“不……不是那样……”

如果我的想象力再丰富点，这只大象可能正在悠闲地吃着香蕉，然后把香蕉皮肆意乱丢，让后面驶过的车辆打滑摔倒。

在一片湿润的泪里，我看清了他的眼睛，黑色的、流着泪的眼睛。

我说：“我不是人类这件事。”

所以才会越来越确定我不会受伤。

刺耳刹车声响起，车轮摩擦地面，在寂静的夜晚划出短促而尖锐的哀嚎。

我加重语气说：“你在想什么？快点告诉我。”

“……我、现在……太乱了，等我再想想好吗？不是你像的那样……我只是……只是想要和你待在一起而已……”

就算是我这样睁一只闭一只眼睛，假装熟睡的恶魔，都看不下去了。

栾明整个人伏在方向盘上，深深地低着头，弯曲的脊背微微颤抖。

“现在这样，算一起吗？”我说，“你做的事，也不是为了这种在一起吧。”

“但是你总是离开我。”我说，“你明明说要待在一起，却总是离开，你就像是停不下来的陀螺，靠近就弹开，不停地转转转。”

“不……”

车猛地停住了。

“你知道的吧。”

多么冷啊。

，声音恢复了往常的温和，带着一丝刻意营造的轻松，“最近这几天……对不起，我不该不告而别，但工作上的事实在走不开，我保证，很快就结束了，等一切都处理好了，我们就去旅行，好不好？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就我们两个人。”

又是这样啊。

“我要回去了。”

突兀地站在大厅，有种把人当傻子的既视感。

“你应该直接告诉我。”

距离家越来越近，周围的景物变得熟悉起来，他的表情逐渐放松，像是快要见到天光，像迷路的人看到头顶的北极星、一瞬间看到命运转机的时刻。

弯着身体的人终于抬起头，浓重得化不开的情绪淹没了他，泪水毫无征兆地汹涌而出。

“……”

在我来到的之前，属于她肚子里的生命已经因为冬天失温而死掉的。

我盯着他，再次申明道：“所以快点把你的愿望告诉我，不然等我走了，你可就要损失一个就连统治世界都可以实现的机会了。”

“那是什么样的？”

像这样的掩饰实在是太粗糙了。

我突然懂了霍亦瑀说在人群里的雇佣兵时，有些轻蔑的语气。

栾水冬。

冬天的水。

但这个问题却像是世界难题，栾明支支吾吾，说不出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