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意仿佛穿透了营帐，丝丝缕缕地渗了进来。

“是东宫威逼利诱，强加于您。”

“无论先生究竟是何身份，”郁长安继续道，每个字都如此认真，“这一切本非先生所愿。更不是您的过错。”

迟清影原本算准了自己必死无疑，如此既可保全大军无恙，也算完成了书境目标。

那双墨瞳之中，没有怨怼，没有受欺之后的怒意，反而盛着一种几乎满溢的、沉甸甸的情绪。

那些死士身上，皆带着特制的锁魂香。

“我的书境目标，是护你周全。”

郁长安呼吸一滞，似是明显顿了一下。

而今，他非但未死，反还成了众人眼中的功臣。

“为什么？”迟清影的声音骤然冷了下去，“拆穿我，你岂不就能立刻完成书境目标？”

帐外的凄风苦雨骤然加剧，雨点密集地砸在营帐上，发出令人心悸的声响。

那场伏击甫一开始，大半杀招便是冲他而来。

郁长安的眼睛极黑，显出一种纯净的沉邃，仿佛只要他看着谁，满心满眼便只装着这一个人。

疼惜。

在那些南疆死士面前，他比手无寸铁的普通人还要脆弱。

此次勘察之前，迟清影心中已有不祥预感，然而太子对他戒心太重，根本未曾向他透露半分计划。

迟清影深知，自己根本难逃东宫布下的森然杀局，也早已提前留下了后手。

“可我不愿见先生的清誉蒙尘。”

“我知道，先生于此间行事，内心定然备受煎熬。甚至最后关头……仍舍身救我。”

那其中没有丝毫闪烁，更无半分虚饰。

迟清影微微一怔。他抬眸，正撞进郁长安的眼底。

还是被视作罪证缴获——却是天壤之别。

那是连迟清影都无法错辨的——

以及辨明南疆死士的方式。

郁长安垂眸看他。目光沉静而温缓。

只觉某种重得他几乎无法承受的东西，沉沉压了下来。

“还有您体内的蛊王……也是他们当年强行种下的，是吗？”

迟清影望着他，望着那眼中再清晰不过的情绪。

“你截留了我的密函？”迟清影问。

“这里发生的一切，都不是真的。”

他忽而开口，声音极淡，却又冷得漠然。

那么在其中为他周旋遮掩的，只可能是眼前这个人。

“你也不必将这份量，看得太重。”

他们是真不知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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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旦他身死，蛊王离体，藏于营帐暗格中的蛊后便会苏醒，释出强大气息，足以护持整个靖北军大营，在短期内百蛊不侵，无毒可近。

“我将防治之法呈予主将，说是先生从剿灭的死士身上搜得，并由您亲手破译。”

太子深知他的底细，自然备下了能克制迟清影的手段。

“我也从未将这些虚幻的书境当真，更不曾因这等身份，而感到到任何所谓的煎熬。”

可他唯独没有算到。

原本该死的人，是迟清影。

他话音稍顿，声线更沉下几分。

他还给主将留了一封密函，其中尽述了东宫阴谋，并附上详尽的辨蛊之法、防治之策。

“所以救你，不过是为了完成书境任务。”迟清影语气疏淡，“不必把我想得那般大义凛然。”

他重新看向郁长安，一字一句道。

“我并非什么好人。”

迟清影看得分明，主将与同僚们的关切并未有半分虚假。

郁长安竟会拼死护住他。

是他凭借蛛丝马迹，独自推演出凶局，执意随郁长安同行。

那是用他幼时被取走的血与发为引，混以南疆禁地独有的毒草，秘炼而成。只需一缕香气入体，便能引动他体内蛊王反噬，令他霎时痛不欲生，功力尽失。

郁长安的声音依旧低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