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林一因缺氧而乏力，林安顺身为oga，体力有限，支撑得十分艰难。

“……”林一没有说话，只有睫毛如同濒死的蝶翼，在他苍白得透明的脸上投下阴影，剧烈地颤抖着。

段景瑞自问自答，语气残忍而笃定

林一，你说，这是不是你的报应？”

他整理花材，包装花束，接待顾客，尽量让忙碌填满思绪，不去回想那一周里发生的事。

段景瑞将林一托出水面确保安全后，立刻折返下潜，他看到林安顺在水中挣扎，拼命伸手去够。

他哭得全身颤抖，几乎无法呼吸。

强迫他正面朝向窗外那片浩瀚的、曾吞噬他至亲骨肉的蔚蓝。

林一死死咬住下唇，全身的肌肉都绷紧如铁，细微的战栗却无法抑制。

那蔚蓝的海面在他泪眼朦胧中失去了形状，仿佛变成了一个巨大无比的、旋转的漩涡，散发着冰冷而致命的吸力。

段景瑞将他这剧烈的反应尽收眼底，之前隐约的猜想得到了彻底的证实。

段景瑞低低地嗤笑一声，迫使他直起身体。

“看来是了。”

等太阳彻底沉下了海平面，窗外的蔚蓝被墨色与城市的霓虹灯取代，段景瑞终于满意了。

他比林一更熟悉装备，一边熟练地帮他检查调整氧气瓶，一边用力托住他往上游。

段景瑞享受着这层面具的彻底碎裂。

林一猛地低下头，紧闭双眼，仿佛这样就能隔绝那片蓝色的梦魇。

段景瑞陪在他身边，面带微笑。

他看向段景瑞，急切地打手势让他先带林一上去。

他摸索着将散开的浴袍带子尽可能系到最紧，然后蜷缩起身体，眼皮沉重地合上，不知不觉陷入了昏睡。

林一则沉默地跟在几米之后。

“我记得，你以前潜水很厉害。安安总在我面前夸你……”他的声音陡然转冷，浸透刻骨的恨意。

一直压抑的、细微的呜咽冲破了封锁，变成了无法控制的、崩溃的痛哭。

过了许久，林一才勉强从崩溃的情绪和虚脱的体力中缓过一丝气来。

指尖几乎要触碰到，却眼睁睁看着那道水波将人卷向了更深、更暗的远方，最终，什么也没抓住。

三人不知不觉间游向了更深的区域。

愧疚与恐惧如同冰水混合着荆棘，缠紧他的心脏，窒息的压迫感阵阵袭来。

他抬起手，扣住林一汗湿的后脑，固定着他的头。

林安顺跟在后面，但帮助林一已经消耗了他大量体力，他的动作渐渐迟缓。一股暗流涌来，他身形不稳地被带离。

从登云酒店回来已经一周了，林一在“拾忆”花店的兼职工作照常进行。

灵活地游在段景瑞身侧，不时兴奋地指向穿梭的热带鱼或形态各异的珊瑚。

林一被迫重新睁大眼睛，强烈的阳光如同无数根金针，直刺而来，让他双眼生理性地涌出泪水，视野里一片模糊的金星和疯狂晃动、扭曲的蓝色光斑。

林安顺游回来，想拉哥哥一起，但林一只是摇摇头，示意他回去找段景瑞。

在段景瑞在他耳边用最冰冷的声音重复着“看着你弟弟葬身的地方”时，林一内心深处那根紧绷到极致的弦，终于彻底崩断。

段景瑞迅速游过来接过林一，奋力向水面游去。

他紧贴在林一身后，灼热的呼吸喷在他汗湿的耳廓，声音带着发现猎物致命弱点般的、恶劣的愉悦：“怕海？”

“以后就在这里。”

“安安永远留在了海里，你却活着回来了。所以你怕它，你不敢面对它，是不是？”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段景瑞说完，也觉得身心俱疲，没了吃饭的心情，看也没看瘫在窗边的林一，径直走回了主卧，关上了门。

他强打起精神，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把自己从窗边挪开，一点点爬到单人沙发旁的地毯上。

第4章 平息

“好好看着！睁大眼睛看着！记住这片海！记住安安是怎么死的！记住，这是你欠我的！”

突然，林一的氧气瓶出了问题，呼吸变得困难。

他松开林一，站直身体，突然宣布：

他停顿了一下，欣赏着林一几不可察的颤抖，轻飘飘地补充：“经常。”

“怎么？曾经的水下佼佼者，现在只是隔着玻璃看看，就怕成这副德行？

一直在关注哥哥的林安顺立刻发现了他的不对劲，迅速游回他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