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我俩下了双城堡到雪城最后一班大客。

掐着钱，他开始掉起了眼泪。

一辆车从我身边滑过，我停住了脚。

“打住！”我连忙拦住他，“欠我的钱慢慢还，实在还不起我不要了行不？送你了，你快别跟着我了……”

这时，两盏大灯在我身后亮起，我往一旁让道，唐大脑袋站了起来，兴高采烈地喊：“哥——”

想想也不奇怪，认识楚爷的时候，他才14岁，还是个懵懂少年。

我知道，他说的是他老婶，不由也是叹了口气，可怜的孩子。

没用！

听到这句话，我差点没蹦起来，连连摆手：

他又开始摇脑袋，“我说过了，以后我就是你的……”

磕磕绊绊在一起这么多年，要说没有感情那是假的。

前面是公交站，我有了主意。

竟然是辆橘黄色的宝马z3。

“咱自己玩儿自己的行不？你说你死气白咧地跟着我嘎哈呀？”

我郁闷了，你说这货，怎么就没有个眉眼高低呢？

我又拿出早就查好的560块钱，递给他说：“把这个给老钱头，咱别欠人家的。”

终于把他甩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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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咋了？”他眨着无辜的小眼神。

我停住了脚。

过路口或者小桥时，唐大脑袋喊：“爹，过桥了！”

我没安慰他，痛痛快快哭一场，不是坏事。

望着狼藉一片的家，他沉声说：“这家，就算没了！”

我边走边琢磨，怎么才能甩掉这货。

抱着廉价的骨灰盒，我们又回到了前三家子，乡亲们也都各回各家。

我说的口干舌燥，啥效果都没有。

乡亲们都坐大客车，跟在灵车后面。

他说：“哥，让你破费了！”

看不出来人家烦他吗？

这块“泡泡糖”算是彻底黏上我了。

这货棉大衣上还戴着孝，一声不吭地跟在我屁股后面，我快他就快，我慢他就慢。

没高兴多久，当我走进北十四道街，远远就见我铺子门口蹲着个人影，黑乎乎挺大个脑袋……

我彻底无奈了，长这么大，就没见过这么赖的！

我俩坐在了炕沿上，点着了烟。

我便洒出几张纸钱。

他挑着幡，我拿了根棍儿，棍儿上串了好多纸大钱儿。

我艹！

我摆了摆手，“一共也没花多少钱，对了……”

在火葬场他没哭，这时候没外人了，终于哭了出来。

洋姐，你好！

麻戴孝，亲手摔下了孝子盆。

我暗自叹息。

正好一趟公交过来了，就在关门的瞬间，我“嗖”的一下窜上了车。

半截子车拉着棺材，我和唐大脑袋都套了两件棉大衣，缩坐在车厢里。

进屋后，唐大脑袋把骨灰盒放在了东屋火炕上，说：“就放这儿吧，等开春以后，就洒松花江里……”

“你说你挺大个人了，能不能别像小孩儿似的？”

哭着哭着，他说：“这个世界上，我就剩一个亲人了，还改了嫁……”

我并没有提醒过他，没想到他还记得楚爷临死前这句话，有心了！

开席前我让唐大脑袋讲几句，他说不会，也就算了。

“哥，从今以后，你就是我亲哥，以后我就是你的人了……”

一场丧事，这就办完了！

火化过程很顺利，回来途中，在韩甸一家饭店吃的白宴，也让乡亲们暖和暖和。

“不用，不用，你不用是我的人，一共才花了6285块钱，想着还我就行……”

我怎么说都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