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此事可大可小。往大了说，是权钱交易，是利益输送，是一整条从审批到拿地、融资、施工的关系网；往小了说，也可以只是旧账里某几笔说不清的往来，是行业惯例，是下面人办事不规矩。邱旭闻当然是有问题的，但关键不在他，而在于上级领导想把事情查到哪一步。领导既要考虑政治影响，也要考虑经济后果。芜陇这些年的地，是这么卖出去的；新区，是这么建起来的；城投债和银行贷款，也都压在这些项目上。真要一刀切，把相关的人和公司全判了，不仅断了所有人的财路，也拆了地方经济发展的台，追究到底，其实也不符合大的方针。

那是为了保护还年幼的邱易。因为孩子总是对父母有天然而无条件的爱，也有高得不切实际的期待。他很确定，对父母失望是痛苦的，只是这痛苦，未成年的孩子不可忍受，成年的孩子可以忍受罢了。

“好吧。”

按往常的习惯，他应该是睡不着了的。任谁在几年昼夜倒班和碎片睡眠之后，都很难再有健康的作息。但邱易在这里和他闹了这么一番，邱然却忽然又觉得困意涌上来。

邱易摇头，神情认真：“我问的不是这个。”

邱易等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原来他说的陪他，真的只是一起睡回笼觉。她不由在心里小声蛐蛐了一阵。

这是他们起床吃过早餐后，邱然第一件和她说的事。紧接着，他说不必太担心，事情暂时还没有定论，正在争取取保候审。虽然目前人在看守所里，律师和家人都见不上面，但张霞晚应该是托了看守所的关系照顾他，也吃不了太大的苦。

事发的源头是芜陇上一任市委书记。

下一秒，邱易重新躺回去，抱住他的腰，抬头眼神亮晶晶地看着他。

邱然并没有停下，继续说。

更准确地说，是邱然一直回避这一点。

只是这些年来，很多地方政府都是这样办事的。地产行业里所谓公开的秘密，说白了就是要搞好政府关系。请客、送礼、牵线、找人递话，项目推进到哪一步，该找谁，该怎么打点，几乎都有默认的规矩。真要往深了查，绝没有几个干干净净的人。

“不，外公没有这么大的影响力。即便有，他也不会帮他。”

“他不无辜。”他轻飘飘地说，“但我也不是法官，没资格审判他。”

他们很少谈论父母。

而且他有种预感，这一觉会睡得很好。

他一愣，转而无奈地笑。

再睡一会儿。”

邱然沉默了很久。

邱易有些不情愿，但还是慢吞吞爬起来，又体贴地替他整理被自己弄乱的被子。

“和你说这些，也许太复杂了。”邱然换了轻松些的语气，“总之我们暂时无能为力，只能等着看有没有转圜余地。”

邱旭闻上个月因涉嫌行贿罪被拘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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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初，他被纪委带走调查。后来审着审着，供出过去三年来土地出让和城投项目，涉及上下几十号人。邱旭闻的地产公司这些年在芜陇拿过不少项目，有些手续太顺，有些款项太漂亮，其中的弯绕明眼人一看就明白。

他看着她，忽然又问：“陪我？”

好在邱然的气味实在安神。没过多久，她也慢慢闭上眼，靠在他怀里睡着了。

邱易坐在餐桌对面，手里还握着那杯已经不烫的豆浆，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她的表情立刻鲜活起来。

在她的生活里，父亲这个词一直很模糊。邱旭闻常年不在家，回家也大多带着酒气、电话、应酬后的疲惫和漠然。他给过钱，给过房

邱然已经被困意席卷，只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便很快沉沉睡过去。

邱易皱眉，紧抿着唇低头问：“上面的领导，指的是……外公的老同事吗？”

邱易看了看他，很直接地问：“哥，你觉得爸是罪有应得吗？”

餐桌上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