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黎反手一个耳光扇了过去，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她必须做点什么。

她的眼眶红得像要滴出血，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却拼命地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想起了那个在她面前永远温柔的女人，在病床上对她说的最后几句话。

几分钟后，沈知黎的呼吸终于平稳了一些。

他不能打扰。

像一朵从废墟中破土而出、带着毒刺的玫瑰。

“起来。”

“……”

他愣愣地看着沈知黎伸过来的手，那只手纤细白净，像一根从黑暗中垂下的绳索。

她只能更用力地抱紧沈引洛，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这个正在分崩离析的男人。

沈知黎的眼神里满是鄙夷和厌恶。

“起来。”沈知黎伸出手，“我妈那么好，才不会希望看到你这副烂泥扶不上墙的样子。”

在生命的尽头，满心满眼，只有对女儿最纯粹的牵挂。

可偏偏就是这冰冷的逻辑，找到了唯一能让沈引洛清醒的锚点。

沈引洛缓缓抬头。

他觉得，他喜欢她这副样子。

“我不亲自送你上路，都是因为你这种垃圾不值得我为你毁了自己的人生。”

最终，他还是伸出了那只沾满血污的手，握住了她。

说点让我更开心的行吗？

因为信任，才在他面前盛放。

“我需要一个父亲，一个会全力保护我爱护我的父亲。”

甚至……

“忘记妈妈憔悴破败的样子吧，好好生活。”

他只能先守在一旁，扮演一个称职的旁观者，以及一个……等待被使用的武器。

“大小姐……您放过我吧，我什么都说了，您放过我吧……我真的没想害死夫人……”

想到这里，沈知黎稍稍松开沈引洛，目光转向这世上她唯一能信任的同谋。

他十分认真地应下，然后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你别想用崩溃当借口，就这么跑了。”

“爸爸，起来。”

“妈妈希望你永远幸福快乐，平安地长大。”

“知黎，你要好好的。”

此刻，她也顾不上什么体面了，膝行几步，跪着蹭了过去。

“知黎……”

她捂着脸，看着身边鲜血淋漓的林亦安，满心都是惊恐，不敢再说话。

“你欠我和我妈的太多了，所以，就算是为了她，你也不能烂在这里。”

六个字，清清楚楚，掷地有声。

沈知黎收回微颤的手，目光转向还跪在地上的沈引洛。

范华被这一巴掌彻底扇懵。

还瘫坐在一旁发抖的范华吓懵了，她听出了沈知黎话语中的狠意，生怕下一个就轮到自己。

他几次想伸手去抱住她，将她从这片泥沼中剥离出来，却还是克制地停住了。

“你要是非要折磨自己，就先想想你犯的错，再看看我。”

“滚一边去，趁我现在还有理智。”

沈引洛已经崩溃了，满脑子除了杀人就是自毁，根本没有理智可言。

这一刻，她突然想起了妈妈。

那双漂亮眼睛里，所有的柔软与悲伤瞬间褪尽，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杀意。

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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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心的东西。”

“你放心。”

那时候，妈妈的手已经凉了，眼神却还是那么温柔。

范华被打的一个趔趄，脸上瞬间浮起一个鲜红的巴掌印，嘴角都渗出了血丝。

“我要林亦安死。”

“江羡舟。”

“你为了你爱的人，去害我爱的人，现在还有脸来求我放过你？”

这个时候，她不能乱。

“啪！”

像是要把他和自己一起，从这片血污和废墟里，重新拼起来。

现在的沈引洛，只有她能拉住。

弥补。

江羡舟站在一旁，深邃的目光落在沈知黎颤抖的背上。

江羡舟看着她眼底的疯狂，没有丝毫意外。

那双被疯狂和悲恸浸透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活人的波动。

这番话，听起来没有一句像是安慰，句句都裹着冰。

她没有怨恨，没有不甘。

沈引洛的喉结滚了一下。

“我在。”

沈知黎的喉咙好像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了，疼得发不出声音。

年人的崩溃，真的只是一瞬间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