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敢退，也不敢上前，过了好一会儿，才对他露出一个浅浅的生涩的笑。

也正是在看见这张脸的这一刹那，他终于看清了自己内心深处所思所想。

今日，市集依旧妖魔聚集，浊气弥漫。

眉眼、轮廓，他再熟悉不过。

魔息所及，瘟病蔓延，癔症横生。

这些时日以来所有的反常，所有的动摇与不解，此刻都有了答案。

笼中囚着一只瘦弱的妖，肩背单薄，纤瘦的蝴蝶骨几乎要刺破衣衫。

姑娘皮肤白得剔透，一双瞳仁漆黑澄澈。

仰着头，细小的泪珠顺着睫毛滑下来，惶恐又期待地看着他。

却还未能触及他的指尖，便散作一团墨气，如一幅被水浸染的画，晕开淡去。

笼中里装的什么都有，囚着形形色色的生灵，低微的妖，残魔，野鬼，精怪，甚至还有几团辨不清形态的秽物。

“谁画的？”他问。

见雪缓缓起身，摊贩惊怒交加地冲上前要拦下他，“你这人怎么回事！不买便罢，为何毁我货物！”

姑娘却像是听不懂一般，缓慢地眨了两下眼睛。

怯怯地将手递向他。

此处妖魔秽气与仙雾灵霭混杂，不时也有鬼气森森，已经成了六界中最混乱也最喧嚣的暗市。

他微微俯身，定定看了她片刻。时间很短，却也足够漫长。

摊贩头也不抬，只当是来了顾客，习惯性地问，“客官需要点什么？咱们这儿货都新鲜，刚捉的，价也公道……”

见雪再清楚不过，她的诞生，缘自于他。

笼子里的人往边缘靠近，小心挪过来，伸手抓住栏杆。

无论付出怎样的代价，都要找到她。

死亡、饥荒、瘟疫、仇恨、杀戮，在他身后如影随形。

一模一样。

无声地央求他带自己走。

他身后乱作一团。

很可怜。

对方没有开口。

妖魔惊惶四窜，嘶声叫喊，“有人化魔了！！”

作画之人应当是见过这张脸，却没有亲眼见过她的神魂，所以只有一样的皮囊，不见魂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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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必须找到她。

目光似乎落在角落一只笼子上。

话音未落，便被威压镇住。

她留在世间的最后一个神情，是错愕地望着他。

低哑悦耳的嗓音响起，透着一分难以忽视的压迫感。

错愕中还带着些许茫然，像是难以相信他竟会对她这样做。

有人发现他的异样，连同许多妖鬼一起追过来，却被他反手放出的无边梦魇吞没。

见雪看也未看，只继续朝前走去。

她正抱着膝盖蜷坐在笼子边缘，似是察觉到他的注视，缓慢抬起头望过来。

忽然，一道阴影落下，将他面前的光线遮去大半。

一缕漆黑魔气钻入他眉心，摊贩身形一僵，随即倒地，周身迅速被翻涌的黑气缠绕吞噬，转眼便没了声息。

低哑的声音尽可能放得温和，“来。”

有其形，无其神。

一个摊贩刚将几只锈迹斑斑的笼子摆开堆在摊位上，低头清点今日货物。

“这妖是？”

混乱于雾隐山毫无预兆地爆发。

见雪朝笼中怯生生的姑娘伸出手。

摊贩循声看去，忙殷勤推荐，“一只画妖，不知从哪跑出来的，灵智不高，但模样干净。您若是想要就贱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