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一不聿低垂眼眸，不知道在想什么。

原本话题到这里就该结束了。

她看着猫跟在玉珩仙君身后，也就看到了姑娘围着仙君叽叽喳喳地说话，看着他们在小小的人间，两情相悦。

“不只是我，是我们，都不可以有偏爱。”

从梦中出来，她心里只剩下两个字，情债。

所以她在这其中充当的是什么角色，是为了让他们有偏爱，还是……爱而不得？

“偏爱”二字，像一道光从玉笺脑海中划过，隐隐有什么念头一闪而逝。

正要抬脚转身，忽然看到一阵尖锐的黑气，撕开层层瘴气，毒蛇一样倏然刺来。

她下意识看向太一不聿，却发现他原本站着的地方空了。

无论太一不聿承不承认，画一个不喜欢的人，不需要那么细腻的手法，将她勾勒得如此灵动鲜活。

那也是太一不聿第一次发现，她还活着，以妖的身份活在人间。

“有了偏爱，就会变得像人。”

太一不聿似笑非笑，“有了偏爱不会怎样，因为爱本身不会带来杀戮。”

甚至，在她无知无觉的时候，已经与烛钰有了肌肤之亲。

玉笺背后骤然沁出冷汗。

因为太一不聿一直在看着她，所以梦妖的梦里全是她。

在他的梦境里，她还看到了玉珩仙君。

“原来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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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林间鬼打墙，总是看见他的时候，她就该猜到的。

初序便是太一不聿。

在这世间带来了一场又一场的杀戮，快要将整个六界都吞没进化境里。

爱而不得才会。

他在梦境中表现得那么恨她，目光里却全是她，这是自相矛盾。

抬手径直迎向那道魔气，徒手将浓郁阴冷的黑色浓雾攥灭在掌中。

“因为我不能有偏爱，此为天道不容。”

以旁观者的视角，看一段自己完全不记得的往事，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还没等想明白，口中就已经不自觉问了出来，“如果有了，会怎么样？”

玉笺也听到了，此时她心中虽然还有许多疑问，却已经到了不得不离开的时刻。

他化作一只灰色的狸花猫，跳入人间一座王宫将相的院落里。在那里，看到了历劫中的玉珩仙君，在大雪纷飞的夜晚，站在树下，仰头看着坐在树枝上的白发红瞳的姑娘。

玉笺脑海中思绪纷杂，只觉得窒息，像是被什么攥住。

可偏偏，太一不聿定定地看着她，向前踏出一步，声音里带着某种她听不懂的深意。

“为什么会忘？”

初，不聿题序。

对太一不聿而言，那些最重要、最清晰的记忆，全都与她有关。

“变得像人，便会有私欲，有自我，无法为天下苍生舍弃自身。”

“变得像人，又会怎样？”

想必是有魔物惊动。

爱的确不会带来杀戮。

这倒是玉笺未曾想过的答案。

太一不聿倏然回头，“他要来了。”

在她缺失这些记忆的时候，只觉得记忆对自己来说或许是可有可无的，因为现在的人生是新的。

可她仍抬起眼，问出那个萦绕心头的疑惑，“一千年前，她是死了，不是故意扔下你，你为什么表现得这样恨她？”

太一不聿若有所思，声音散进风中，“因为不恨她，我就会忘记她。”

可这话又不对，既然爱不会带来杀戮，那为什么……他会……

但如果……偏偏就有了呢？

下一刻，一道身影倏然挡在她面前。

浮屠塔中魑魅魍魉众多，此时颤动由远及近。

不可以有偏爱？

恨一个人，也不会将她事无巨细，记得这么清楚。

她好像隐约在哪里听过类似的话。